第八章

一

黄丽琼的到来，确实是赵兴华没有想到的。不是他没有去想，而是他经历了人生极其艰难而又重大的挫折，作为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他的tou脑里又能容纳下多少事情呢？黄丽琼为什么特地从省城专程跑到这个偏僻的穷山沟呢？这有点让赵兴华措手不及，也有点不可思议。

在赵兴华家的堂屋里，他们默默地坐了一会，显得有几分别扭。似乎这个mei丽的姑娘和这里的一张桌子、一条板凳、一草一木都不那么协调。尽guan赵兴华也像对待远方来客那样，热情地请她坐下来，可她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知为什么，黄丽琼的心情比来之前要坏得多，她简直有点看不下去赵兴华目前的生活现状，她再次看了看他的那shen极不合shen的衣服，衣服上满是泥土和灰尘，tou发luan蓬蓬，她的心里除了怜悯，还有几分隐隐作痛和愤愤不平。千百年来，中国农民太贫穷落后了，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在这一瞬间，她甚至想，中国那么多农民就这样一代一代地繁衍下去，难dao这就是所谓的勤劳而勇敢的民族应该承受的苦难？这到底是为了什么！yan前这一切，更加jian定了黄丽琼此行的目的。自从赵兴华走后，她越想越不甘心，不相信就没有说理的地方，不相信权力和法制如此无情。

然而，赵兴华哪里知dao这个单纯而天真的女大学生的一片苦心，她一有空就四chu1奔波，为此她在省人大信访接待室和那位工作人员先是吵了起来，后来居然放声痛哭起来。残酷的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教训了这个幼稚的女大学生。直到这时，她忽然觉得也许赵兴华的决定是正确的。

就在黄丽琼为赵兴华的冤案痛苦而迷惘的时候，有一天她突然看到报纸上公布全省在应届大学毕业生中招收公务员的消息。黄丽琼的心里一阵激动，觉得赵兴华又有了一次机会。甚至梦幻一般地想着，她要争取一切机会为中国的法制社会作一份努力。与此同时，黄丽琼的tou脑里产生了另一zhong冲动。她直接去找了学校的几位领导，希望给赵兴华一个机会，帮助赵兴华考公务员。最终学校同意chuju相关证明，让赵兴华去报考公务员。

听了黄丽琼的一番话，赵兴华没有任何激动，沉默不语了许久，心中翻起了对往事的回忆。不guan怎么说，赵兴华从内心非常gan激这位大学的女同学。对于一个少女来说，除了爱的力量，还有什么动力能够让一个二十二岁的少女如此执著，如此真诚呢？赵兴华在心中gan激黄丽琼的同时，他又在想，黄丽琼啊黄丽琼，你怎么如此单纯、幼稚呢！即便相关bu门凭学校的一纸空文同意让他报考，即便他文化考试第一名，可哪个单位又会接受他这样一个背着黑锅的嫌疑罪人呢？

现在我们只能说，这两个涉世甚浅的少男少女多么善良，多么单纯。心中对未来都充满着各自的mei妙幻想，一个是对前途充满浪漫se彩和mei丽憧憬的女孩子，一个是怀着对现实勾画mei好蓝图、满怀壮志的青年。然而浪漫和现实之间有着不可统一的矛盾，必然导致他们之间的分歧和冲突，这位善良可爱的姑娘又怎么能够ti会到yan前这个shenchu1困境的青年的复杂心情呢！她更无法理解他满shen污垢的衣服里裹着的一颗热烈tiao动的心！他此刻站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面对家徒四bi、凄迷窘境，心tou却装着大塘沟未来建设的蓝图。在他shen上gen本看不chu那zhong倒了霉的小知识分子的不幸与穷困潦倒。尽guan他shen无分文，而他浑shen却闪耀着崇高的勇气和力量。他就像燕子河岸边的杨柳，高洁、正直，哪怕落光了叶子，只要待得chun来，必然会蓬bo奋发，枝叶繁茂，高耸云天！

一番不同意见的争执之后，黄丽琼伤心委屈地liu下了gungun热泪。但她太能理解他了，她知dao，他是一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他把所有的苦难都默默地吞咽在自己的肚子里，她实在不忍心看着他目前的生活状况。

赵兴华对于自己刚才的激动，对于刚才的言辞，确实意识到有些言之过重，不该误解了黄丽琼的良苦用心。

对于黄丽琼的真情、苦心，赵兴华真的不愿意伤害她，然而，对于这个并未完全成熟的男人来说，他此刻的tou脑里立即清醒起来了。他必须淡化黄丽琼对他的念tou，他们都必须面对现实。她是一个充满幻想、满怀浪漫的女孩，可正是这样的女子，往往又是十分固执和单纯的。

而此时，门外的赵天lun和孟玉hua老两口却又有着另一zhong不安。当赵天lun再次和老伴说到有一个和洪家二姑娘长得很像的女孩子的事时，孟玉hua觉得这事确实有些蹊跷，可他仍然gan到几分不可思议。老两口先是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不知dao这个黄姑娘专程来找儿子有什么重要的事，但是老两口都心照不宣地gan觉到儿子和这个女学生关系非同一般。甚至他们也想到，若是儿子有这样一个对象，岂不是他们连zuo梦都笑醒了！当这样的想法一chu现时，他们同样又想到洪支书的二姑娘。

这时，赵天lun看着自己越拉越长的shen影，又看看堂屋敞开着的门，赵天lun有所醒悟地对老伴说：“兴华他娘，天se不早了，该准备晚饭了。黄姑娘上门了，上次在省城人家又那样对咱们，总不能亏待人家啊！”“吃饭没事，吃孬吃好，总要尽到咱们的心吧！只是这晚上怎么办？”孟玉hua为难地看着老伴。

“那再说吧！”赵天lun想了想“还不知dao兴华是啥意思呢！”

突然“嘀嘀嘀…”一串响声不知dao是哪里传chu来的，这声音惊醒了所有的人。

赵兴华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辨别着响声的源tou，同样惊醒了一旁神情不安的黄丽琼，她首先摸了一下自己的小包，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当他确定这响声不是她的包里发chu时，只见赵兴华已经进了房间，只是那嘀嘀嘀的响声还在继续着。赵兴华在床tou找到手机，不用说，这是洪燕打来的电话，或者说洪燕给他的手机只是他俩目前的专线。赵兴华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兴华，你在家里吗？”这是洪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