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十九年前的今天，我不是zuo了一整天的梦吧？”

走下楼时，他慢慢地说dao。问chu这句话也需要勇气，他怕过了酒劲，自己恐怕再也不敢问了。

“不是梦。”

她没有抬tou，只是默默地说着：“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记得。”

他呆住了。这幢公寓楼里的楼dao灯都已经破了，暗得象一个梦。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别人都说我在胡思luan想，可是我实在不能相信那一切都是我想象chu来的。”

她抬起tou，微笑着看着他：“如果说那是你想象chu来的，那也没错。我思故我在，我们的存在本来就是建立在我们的思想上，如果意识不到，那就是不存在。”

他沉yin着，不知怎么回答。他没有读过多少哲学，但这句笛卡尔的名言他也在政治课上学过，只是被当成唯心主义的代表来批判的。他dao：“可是，客观存在是不以意识为转移的…”

“也许吧。”她的yan神中有一丝痛苦，也有一丝狡黠“对于人人都记得的事，的确如此。可是戈培尔也说过，谎言说过一千遍，就成了真理，谎言有时也是客观存在的。”

他干笑了一下：“我政治学得很糟，不懂。”

她叹了口气，dao：“不懂，就不懂吧。你还能记得多少？”

他想了想，dao：“二十九年前的今天，我和新明到了你们家附近，因为想看你…”记忆中的nong1雾在慢慢散开，他已经隐约看到了那一夜的事了。那个喧嚣嘈杂的夜里，在一片对地震的恐慌中，两个男孩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走chu门，向广播站走去…

“我爸爸是个天才的科学家，如果在今天，说不定得到诺贝尔奖也说不定。可是，在那个年代，他只能安于他的命运，背着‘右派’和‘反动权威’的帽子挣扎着活下去。”她茫然地看着前方，似乎在自言自语，又象在对他说着“那天早上，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跷脚队长到了我家里来。”

这是隐私吧。他看着她，在夜se中，她的样子很平静，象说着一个陌生人的事。他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在拼命追寻自己的记忆的同时，也bi1着别人挖开自己的伤口。

“那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了。他的力气很大，我gen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一个反动权威的女儿，怎么可以对付一个工宣队队长？”她苦笑了一下，过了那么多年，这痛苦似乎仍然盘踞在她的记忆shenchu1。“他斜咬着一支烟，笑着对我说，工宣队要进行新一lun的大批斗，爸爸就在批斗名单上。”

他下意识地把手中的烟扔掉了。烟tou在夜se中闪了闪，又灭了。她站在门口，喃喃地说着：“看着他那得意的笑容，我已经绝望了。他在我shen上发xie完兽yu后，穿好衣服chu去，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的心一下choujin了。现在，他终于会知dao二十九年前那一天的真相了，只是，他已经有些后悔这一次回来。他慢慢dao：“是什么主意？”

她忽然叹了口气，dao：“你学过无线电么？”

“学过一点。怎么了？”他不知daodao为什么突然扯到这儿去，但显然，这是那件事的关键了。

“收音机的原理，你应该知dao。”

他想了想，dao：“知dao。通过谐振，对接收到的信号进行解码，重新转变为声音信号，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人的tou脑很象一台收音机，同样有振dangqi和解码qi。就象你能听到声音，就是对声波信号进行解码，转变为可以理解的直观信息，视觉也同样。”

他笑了笑，dao：“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人的大脑比收音机可要jing1致得太多了。”

“一样。”她苦笑着“甚至比一台收音机更没有主见，可以不折不扣地接受暗示。”

他默默地想着，心tou却隐隐地有些不安。到底有什么不对，他却想不chu来。

“爸爸主攻的是心理学和wu理学。这两门看似风maniu不相及的学科，在爸爸看来，是结合极为jin密的。他认为，人在思想时，就象一台信号发生qi一样，把各zhong信号通过神经传到人shenti各bu，因此完全可以制造一抬接收qi接收人的思维信号，再通过解码，让人读chu自己的心思。”

“佛罗依德的心理分析。”他说着。

“一样的dao理，不同的途径，罗伊德医生的心理分析法就是通过另一条途径的探索。”她背诵一般地说着。“只是，爸爸想得更多，因为人脑不仅仅是一台信号发qi，同时也是一台信号接收qi，一样可以接收到外界的信号。”

“《世界的主宰》！”

他脱口说了chu来。她微笑着，点了点tou：“对，别里亚耶夫的这bu小说说的也是同样的事。”

那bu苏联科幻小说很久以前他就读过了，但他一直只当那是个故事而已。只是，现在他已经惊得呆住了，连话都快说不上来。在那个故事里，主人公发明了一zhong机qi，通过放大以后，可以控制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