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嗯，或许是吧。那么很抱歉让你读这样的广告了。不过在我国的报纸上，像这类无聊广告比比皆是。譬如旁边那段广告，就更加变态了。”

说完，他又读起下一段广告来。

大白气。

黑暗中我突然睁开睛，从枕下取不锈钢表，一看时间还只是十时刚过。夜以后，我写了许多字后才上床睡觉，以为已过半夜。此地的冬天，连白天也有夜晚的觉。

但是什么东西也没见到，完全找不到发声。放窗外，依然是一片寒冷的漆黑，偶尔传来犬吠声。

男主人说：“你看这广告多变态，那男人是如何抱起那女人的呢？哈哈哈！这些短短的三行广告，每天早上都给我带来乐。不过今天这段广告特别有趣。噢，此刻那男人一定无法吃早餐了，因为他没有假牙了呀。”

不可输给狗弟弟。

然后在我迷迷糊糊之际，又听到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某东西劈啪爆裂的声音。竖起耳来细听，那怪声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起初声音很轻，而后音量逐渐加大。在寂静的晚上，这奇怪的声音不久后响彻了整个房间。我的心情不再能够平静了，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我从床上爬起。

这好像是从咙底挤来的暗哑而沉重的声音，但的确是说话声。啊！这必定是亡灵的声音了，我在黑暗中战栗着。

让我阅读。那广告栏上写着如下一段文字：

接下来，他又自我嘘起学生时代的戏剧好，但我已到厌烦，无心再听。

“去！从这家里去！”

不久怪声消失了。我也因到疲累而终于跌梦乡。

“怎么样？贵国的报纸也刊登这样的广告吗？”

隔夜以及再隔夜都听到这叱喝声，我禁不住在暗夜中双手合十，念南无阿弥陀佛，然后我用日语向亡灵许愿：只要今晚饶了我，明天我就离开这个家。可是一到天亮，我又恢复生气，觉得因此而搬家是一件很可笑的事了。

看完，我不禁也笑声来。

每晚睡前总期盼今晚不再听到怪声，但怪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某天晚上听到息一般的震动黑暗的声音；到次日晚上，这息声竟变成说话声了。

我忘了拉上窗帘。在窗外的漆黑中，树梢窸窣鸣响，远传来野狗的吠声。

但我的情绪日趋恶劣，我找到公寓的男主人委婉提及怪声之事，但他回答从未遇到这情况。我又想对冷漠的女房东提质询，但不难想见她会说些什么，不提也罢。

讲课结束后，我尝试着提在找到下一个公寓之前是否可以在先生家中暂住？先生听了上叩叩膝盖（这是老师的习惯），然后起带我参观他的家——从餐厅到女佣房再到厨房，全巡视一遍。先生的家位于四楼屋一隅，看来并不宽裕，不消几分钟就尽窥全貌。回到原就座，我想先生必定会说寒舍局促无法接待大驾之类的话，但想不到他话题一转，突然讲起惠特曼（WaltWhitman，1

相奔驰前后脚，

这天晚上，现了一举粉碎我好不容易刚刚习惯异国生活的安心的事件。

男主人说毕又是一阵大笑，然后转问我：

在这期间，幽灵似乎也厌烦了每晚重复“去！去！”的话，换成了唱歌。那是一首古老的当地民谣，歌名是《夹着栗尾的儿》，歌词大意是：

咴咴嘶叫好神气。

那晚就如此过去了，但这怪声从此却缠上了我。它并非每晚现，大致上是隔晚光临我的房间。当时我在敦大学上课，经已熟识的科尔教授介绍，每星期二去贝克街，到莎翁（莎士比亚）研究专家克雷格①先生家中听讲莎士比亚，倒也相安无事。

我对这异国之都毕竟是很陌生的，也明白对一个外国人而言，频频地寻找新公寓是何等的困难。为此，我婉转地向贝克街的克雷格先生求助。

我回答没有，说这样的广告太无聊。

“这变态广告说要‘征求瘦削蓄红须的绅士’或‘征求越来越瘦的绅士’，又说‘只要备五呎九吋的度，有演技经验或自信有演技经验者，我方愿付二百英镑征聘’。夏目先生，你看刊登广告的家伙气多大！二百英镑喔！”

“致昨天在尤斯顿站倒的女士：鄙人乃抱起你之人，但此后小弟不见了假牙。如果被你无意中拿走的话，盼尽快告知。先此致谢，不尽言…”

夹着尾回到家，

儿张开朝天鼻，

不过亡灵每次唱歌往往把“狗弟弟”误唱成“黄鼠狼”毕竟亡灵这家伙不能牢牢记住歌词。

隔一段时间，便重复这样的叱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