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变奏（下）

政和三年闰四月十二，壬戌。【西元1113年5月28日】

清晨。

泉州外海。一艘大食海船帆蓬尽张，在海上急速奔逃。

水手们在甲板上奔走，商客在舱室中祈求，尖翘的船tou一次次改变着方向，前后两面大三角帆也随着船向的变化不断调整，沉重的船ti在海面留下蛇形的尾迹，可不论他们如何挣扎，却始终摆脱不了船后狼群的追杀。

金钗山上，即将封ding的六胜塔【注1】已遥遥在望，但咫尺天涯，十余里的水面竟比红海还要宽广。船尾chu1，船主伊德利斯默念着安拉的名号，祈求真主帮助他逃chu困境。他满载着货wu和希望来到这个丝绸和瓷qi的国度，却没想到在即将抵达光明之城的时候，竟会遇上这些该下地狱的海盗。

伊德利斯想不通，这里明明已是刺桐港的入口，为什么海盗会如此的肆无忌惮。在离他的船只不远chu1也还有十几艘海船，但那些海船就像没看到他被海盗围攻的样子，只大张船帆，自顾自的进chu港口。为什么会这样？！他还记得当年在刺桐港外，海商们守望相助的情形，不过数年，为何就变得如此冷漠？

六艘修长的尖底快船如狼群般分进包抄，不论那艘大食海船转向何方，总有一艘快船抢先堵住目标前进的方向。

快船的包围渐渐收jin，目标挣扎的空间也越来越小，海寇们得意地欣赏着大食水手们脸上的绝望。几个水手在大食船上张弓搭箭，却全数落空。而作为回应，一波箭雨从快船上飞chu，准确地落向三角船帆之下。箭雨落chu1，一片惨叫声起，主帆之下，cao2帆手们损伤大半。

一群水手冲到桅杆下，把受伤的cao2帆手们拖开，接下他们的工作。但这一瞬间的耽搁，船帆角度的调整便没能赶上船tou转向的速度。海风劲chui，却正好从前方正对着帆面。风力鼓起，帆蓬立刻向后凹去，海船前进之势为之一阻，船shen顿时在海面上打横了过来。

海船失速，水手们猝不及防，自伊德里斯以下，都在甲板上变作了一团gun地葫芦。趁此良机，海寇们的快船把这艘大食海船团团围定，两艘远远望风，以防突变，其余四艘却都从两侧bi1了上来。由于怕伤到对面的自己人，海寇们已收起了弓弩，但他们在甲板上竖起的带搭钩的tiao板，在大食水手yan里，比弓弩更危险。

水手们高呼着安拉，bachu了弯刀。既然逃不掉，那就拼死一搏罢！伊德里斯也点起了火把，如果他的孩子们不敌海盗，那他就会把心爱的船只燃起，与之共沉，绝不会让她落到那群海盗的魔掌中。

大食海船上已zuo好了决死的准备，但这时，一声尖利的号角从在外围望风的海盗快船上响起。听见号角声，海寇们突然停止了动作。伊德里斯愣住了，不知发生了何事。很快，海盗的号角声又再度响起，不过这次，却急促了许多。与此同时，低沉的战鼓，在海上隆隆作响，远远的从前方传来。

鼓号声同时传入耳中，伊德里斯只看见围船的海寇们，在快船甲板上放下了tiao板和武qi，张帆转舵，齐齐调tou逃窜。

海寇远窜，但鼓声却越来越近。循声望去，一艘重型战船驶入了伊德里斯的视线中。那艘战船的主桅ding端飘扬着一面须尾舒展的红se角旗。一看到那面鲜红的旗帜，大食水手们顿时都huan呼起来，伊德里斯也默念着安拉之名，gan谢真主的庇佑。只要进过大宋海港的水手都不会忘记那面红se的定风旗——那是宋国海军巡海船的标志。

海寇快船已成了远方的六点黑影，巡海船也驶了过来。一名三十左右的军官站在巡海船tou，鱼鳞铁甲晶晶闪亮，鲜红的斗篷随风飘扬。那军官勾鼻细yan，jin抿着的薄chun有些yin鸷，但在满心huan喜的伊德里斯yan里，那是军人特有的威严。

点燃的火把早丢入海中，伊德里斯满面笑容的站在自家船tou，带着劫后余生的水手，两手jiao叉抚上双肩，齐齐弯腰行礼。但当他们直起腰，映入yan中的却是十丈外架在一排重弩上的点点寒星。

机弩弦响，箭矢风暴如飞蝗腾起，卷过了伊德里斯所在的船tou。大食商人仰天栽倒，他站在最前，shen上也扎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