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昏定晨省

天还只是麻麻亮，沈府后宅的那些飞檐翘角如一副副剪纸静静地贴在灰蓝se的天空中，院子里，两个cu使的婆子正拿着人高的竹扫帚在扫地，看见沈穆清chu来，忙上前曲膝行了礼，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还dao：“姑娘，这天还没透亮，要不要叫两个人给姑娘提灯。”

沈穆清住的安园就在李氏的屋后，近得很。

“那到不用。”沈穆清笑dao“让嬷嬷费心了。”

那婆子忙摇tou：“没费心，没费心…”

沈穆清笑着和两个婆子点了点tou，这才chu了倒座门，延着抄手游廊进了李氏的院子。

屋檐下挂着四盏八角玻璃彩穗gong灯，发chu柔和的光线，七、八个丫鬟媳妇正垂手立在大红罗夹板帘子前。见沈穆清来了，有争着打帘的，也有朝里通禀的：“姑娘来了！”

沈穆清进了门，一gunong1nong1的松柏香扑面而来。

她顾目四盼。

旁边有服侍的媳妇忙笑dao：“是太太吩咐的，薰点香，说这屋子里尽是药味，她闻不得。”

李氏因为生产的时候年纪大了，又遇到了血崩，虽然留下了一条命，这十几年来却是没有一日不与药为伴。

病了这么多年，骨子里都透着中药味，哪里是区区的熏香可以除的…

沈穆清思忖着。就朝着那媳妇“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刚才地话。

那媳妇见沈穆清没有说什么。心里暗暗地吁了一口气。

姑娘话虽少。遇事也总是一笑。可看人地目光却十分地犀利。好像要把你地五腑六肺看清楚似地。所以她虽然年纪小。但家里上上下下地人没有一个敢把她当寻常地孩子看待…在她面前总有几份小心翼翼。

锦绣伺侯沈穆清脱了披风。一个shen材修长地女子就从西稍间挂着官绿se幔帐地事事如意落hua罩里走了chu来。

她二十七、八岁地年纪。白皙如玉地脸庞。一双长眉斜飞入鬓。细细地丹凤yan清亮bi1人。穿着件暗绿底四合如意窠缠枝窄袖夹衣。葱绿十二幅绣兰hua地ma面襕裙。乌黑地tou发梳成个牡丹髻。dai着玉石huatou箍。cha着衔珠凤钗。耳朵上坠着嵌猫yan石地绞丝灯笼耳坠。打扮得雍容华贵。光彩照人。

落梅和锦绣忙屈膝给那女子行礼。沈穆清则笑着喊了一声“陈姨娘”

这女子闺名叫解红，原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后来父亲受上峰的贪墨案牵连被贬为了县丞。她母亲早逝，一直跟着父亲在任上，一来二去，耽搁了婚事，到了二十chutou还没说婆家。五年前，由沈箴的同年、浙江布政司布政使柳竣zuo媒纳为了妾室。她进门的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儿子，取了ru名叫“大舍”，是沈箴目前唯一的活着的儿子。

陈姨娘屈膝给沈穆清福了福，笑dao：“太太正念着姑娘呢，姑娘快进去吧！”声音ruan糯，隐隐透着几份huan快。

说起来，她嫁到沈家这些年，不guan什么时候见着，都是一副笑脸…这也是一项本事，值得学习和借鉴…

沈穆清想着，和陈姨娘进了屋。

李氏今年五十二岁，长期的病痛折磨不仅让她的tou发hua白，pi肤干涩枯黄，而且目光浑浊无神，看上去象年过七旬的老妪。

她神se怏怏地歪在引枕上，贴shen的婢女橙香坐在床沿边服侍她喝药。

看见沈穆清，她立刻笑容满面，眸子里迸she1chu如晨星般明亮的光采来：“怎么这么早，也不多睡会！”

沈穆清屈膝给她行了礼，嘟着嘴，蹙着眉，假意抱怨：“太太真是的，一边教我要‘黎明即起，洒扫ting除’，一边又说我来得早了…真是不好伺侯啊！”说着，坐到了床缘，接过了橙香手中的药。

屋里的妇仆都掩嘴而笑。

李氏也笑，只是笑容却有几份gan叹。

女儿和自己亲近，哪有不喜huan的。可这个女儿，太过懂事，太过ti贴，让她心中有愧——如果不是自己长期卧病在床，女儿在跟前侍疾，只能每天围着她转，又怎么会少年老成，小小年纪，却没有一点孩子气，反而象大人似的，凡事忍耐，凡事宽容，凡事包涵…

想到这里，她不由摸了摸沈穆清的tou：“功课可还吃得消？”

沈穆清八岁的时候，父亲沈箴给她请了一个姓闵的举人在家坐馆。

沈穆清一边给李氏喂药，一边笑dao：“先生的课讲得有趣，我很喜huan。”

李氏却拿着yan睛睃沈穆清。

她只活下来了这一个女儿，自然是当成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