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宁也曾有过担心，不知张保会不会些收贿的事，私下里问了苏先生。苏先生却说不必担心，城里的官员都是这样，太过清廉反而不合群了。淑宁还不放心，然后又托了阿松到外面打听消息。

苏通判却告诉他，其他官员都是这样的，人人都会收，让张保尽收下。他说：“送这些东西的人多是本地富商，其中大多是十三行的买办。他们每年为西洋商人购置货，自己又有生意，每年最少也有数万两的息，多的有几十万两。这些礼看着贵重，实际上多上他们数百两，一千两算是天了，相比生意赚到的，只不过九一而已。咱们辛苦一年，得些好也是应当。”

他重新看了看送来的礼盒，叹了气：“罢了，又不是我要他们送的，我也不会因为收了礼就帮着他们为非作歹，我尽收下便是。”

手中有钱，佟氏就更有底气了，这个年全家都过得甚是滋。

新年张保要放假，早早带着长贵领了上分派的东西回来了。佟氏一看，有半扇猪、半只羊，米、面各一石，瓜果蔬菜若，却有两个竹篓，不知装的是什么，叫人打开一看，原来一个装的是活鱼，一个装的是活虾。

其余七成财，张保全给了佟氏。佟氏起初也是吓一，听张保说完来龙去脉，便亲自带着素云把东西分门别类收到二楼的库房里。夫妻俩商量了一晚，最后决定先把东西收着，然后慢慢一个可靠的行商，把其中用不着的东西带到外省去手，换回银。

送礼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送的东西还很贵重，瓷绸缎这些不算什么，居然还有人送各西洋品和珍珠宝石的。他起初不知，收下后一看，吓了一大，与苏先生商量一番，便去向苏通判请教。

他把礼分三成，除去一成给苏先生的，其余都分给同知衙门上下人等，这样一来，自然是人人称颂，对他的崇敬之心倒是多了不少，张保有什么吩咐，都肯力去。

也因为他有这样的本事，平日里苏先生便不用他在边随侍，而让他到外市井茶肆游，打听些本地的小消息。

佟氏便命人都收到厨房的材间去，淑宁一一记下了，开始想过年要些什么新鲜菜式吃。

苏通判却笑：“能有什么所求？不过是求个安心罢了，希望各衙门对他们盘剥不要太重了，平日里不要多加为难，最重要的，是要保住他们的买办之位。要知，这广州城内外，连同附近的番禺、南海、佛山一带，有名号的商人多了去了，想要跟洋人生意的更是不知凡几，他们自然要千万百计保住自己的地位。这可是大啊。咱们只要不去扰他们，就能安安心心收下这些孝敬了。”

苏先生本要推却，见张保持，便收下了。

张保：“那是他们无知罢了，凡是通商港，都是富庶之地。不过海禁才重开数年，本地官员也是最近这几年才收到这些财罢了，大概风声还不曾传中原内陆去呢。”

张保还是有些不安：“可是这礼太贵重了，他们送我们这些，该不会是有所求吧？”

张保笑：“这大冬天的，也算是难得了，这边人都讲究年夜饭要吃鱼，讨个‘年年有余’的吉利意思，这个我们早就知了。不过吃虾倒是新鲜些，请夫人一并料理了吧。”

转到了腊月二十五，阿银提要回家过年，阿阿娣也辞了去。佟氏十分惋惜，只好跟她们约好过了元宵要再回来。

淑宁从阿松那里打听到，自己老爹在城中官声还好，而且城中百姓对于过年送礼似乎习以为常，便放下了心。回想起自己这般胡思想，也有好笑，难相了那么多年，她还不了解自家老爹的个么？有好他也会收，但盘剥百姓、官商勾结为非作歹的事，他却是不敢去的。

说起来，他们全家上下，学说粤语学得最快的，不是淑宁，而是苏先生边的阿松。淑宁前世有基础，现在还只能说几句半咸不淡的本地话，而阿松却已经能利地跟人谈了。

淑宁虽然不知父母收到不少值钱的礼，但也发现家里变得有钱起来。厅的古董架上，摆上了不少名贵瓷；父母小弟和自己为过年的新衣，用的料比从前见过的不知漂亮多少倍；连家中的丫环仆役，也都换了新衣服。长福和周四林夫妻穿的都是绸衣，素云、巧云和杏都得了新首饰，每日里不释手地翻看，还互相之间炫耀，阿银、阿娣和阿几个，虽然没表现来，却也整天着个笑脸，想必得了不少好。

苏先生便笑说：“人人都以为江南的官职才是缺，万没有想到这广州城也是这般富庶。可笑当初大人得这个缺的时候，还有人同情大人，说这偏远之地，没有油可捞呢。”

张保这才明白了，便谢了苏通判辞了来。回来后，他笑着对苏先生说：“这样看来，倒是跟从前在奉天城时，底下人孝敬的财差不多，只不过价值番了好几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