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得轻描淡写，秦老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吃完早餐，外间日已，宁毅也得告辞去往豫山书院了，待送他到门目送他远去之后，芸娘才在秦老边笑着问：“老爷，这宁公莫非真不懂诗词？”

“记得前几日说起他要去学堂教书，他随提过几句，教书不是教人如何去，应该是教人为何去，古圣先贤著书立说，最主要的也只是说这人情世故、天地人心运行的至理，明白这些东西之后再知该如何去，那才是真正的读书人。他当时说得随意，若在那些浅薄之人听来，怕是要扣他一个狂生的帽，不过…理，的确就是这个理。见山是山、见是，见山不是山、见不是，再能回到见山是山见是的，那才是读懂了书。嗯，他这话勿要多传，否则怕是要给人带来麻烦。”

秦老说完，望着桌对面的宁毅，宁毅倒是笑着摇了摇：“不懂诗词，纯粹去濮园看看闹。”

濮家本是富商，但商人地位低下，有钱之后想要往文人的方向靠，可惜这样的事情不会是几年或者十几年就能办到的事情，他家族甚大，这几年倒也过几个有些才华的文人，比苏家稍好些，只是如今在世人中仍旧算不得什么书香门第，濮园诗会在秦淮河上以盛大、奢华、闹著称，但前去参加的也多半是与濮家类似的有商贾背景或联系的人，例如薛例如苏檀儿，凑凑闹，若有自诩文人的作作诗，另一半则是用来拉关系谈生意，诗作质量良莠不齐，它是最奢华的诗会，但与最端的几个诗会在文气上却是没法比的。

濮园诗会与止诗会算是这一晚影响最大的几个诗会之一，濮园诗会虽称濮园，实际上是由六艘大船连成一艘，一整晚在秦淮河上漂，饮酒诗看烟以及河两旁的灯火，船上也会有各表演。

“相时日尚短，真要下太的结论倒也还早，不过下棋之时他也说过几句应景的诗句，那诗句甚好，我之前却从未听过，若只论诗词，说他这人不懂，呵，我倒是不信的。”

“呵呵，他到底会不会，我可也是不明白，若是最初那几日他这般说来，我倒是信的。现在嘛，那就难说了。”秦老摇笑了笑“我这一生阅人甚多，或沽名钓誉或真有才学的年轻人也都有见识过，真有学问的，有的依孔孟之平和中正，谦和有礼，或也有剑走偏锋的狂生，行事张扬，风不羁，但倒也真有才华，每每让人惊艳不已。可不怎样说来，这些也都不过是那么一回事，但只有这宁家小，着实让人看不懂他的想法。”

“因此是看不懂啊，不过有一却是明白的。”说起这个，秦老微微皱眉，随后又摇了摇，轻声叹息“如小芸你说的这样，有的年轻人，纵然有才学，或可韬光养晦，或可刻意藏拙，能耐得住寂寞，忍一时诱惑。这些也都是希望将来能有更多成绩，有朝一日鱼跃龙门飞黄腾达，可是啊，任何这类的人，他们都不可能在成名立业之前赘一商贾之家为婿。古往今来，为一赘婿者，能建功立业的有几人？唉，他若真有大才，就真的是可惜了…”

幕后推手的炒作之功，但无论如何，秦淮河的名声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被烘托起来的。

秦老转往回走，芸娘跟上去：“那宁公为何要一直韬光养晦呢，不论如何…”

“初时与他下棋，觉得他剑走偏锋，每有咄咄人之举，但总也能引人思考，只以为是个格张扬、才思捷的少年人，说起话来倒也是不涉太多。可下得久了，才发现他的棋路可正可奇，竟是完全不被规条所束缚，闲聊一段时间，也觉得这宁家小虽然说话随意，但内里却是平和冲淡，偶有发人省的说法，听来新奇，其实却也不离大。”

“既然准备了要去参加，立恒小友可有准备什么诗作么，潘家那边也有几个棋友，你若有意，倒可以去要张请柬来。”

“小芸儿你说呢？”

止诗会则是秦淮一带真正尖的才聚会，主办诗会的潘家是真正的书香世家，三代翰林，这一代潘明臣作为翰林学士的同时也兼礼侍郎，他家开的诗会，向来为众多有心求取功名的学趋之若鹜，当然，真想要获得参加诗会的资格，本也得有一定的才学或者足够的关系背景才行，除了一些早有名声的才能获得邀请，每年中秋节前，也有不少才到潘府投送名帖，送上自己的诗作以求能获得青睐的。而在这之外，许多的青楼名也都以受邀参加止诗会为荣，这与濮园诗会每年砸下重金请人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芸娘眨眨睛：“骗人的？”

提及这个，秦老仍旧觉得有些惋惜，男人有功名利禄的心思或者说有野心才是正常的，以这些日的接来看，哪怕这宁毅有一野心，他也不至于赘到商贾之家。这时候民智未开，未接受教育的人与读过书受过教育的士人的区别是非常容易就能看来的。先不说他是不是真的有才，单说有这谈吐气度的人，随便什么都不至于饿死，又何必跑去赘？

“妾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