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之间，哥舒翰已知不能再等，再等下去军心只怕会动摇得更厉害。

老隐现得意之，在车又立片刻，环顾一周，方才回车中打坐静息去了。

哥舒翰心下骇然，好不容易镇住踏雪追月驹，又听旁边一将笑骂：“这纪小贼不过是个草包！早早摆阵势，就算是坐着，士卒坐一个多时辰也累得很了，一会哪还有力气厮杀？”

潼关军阵中刀盾手向两边一分，数十将骑簇拥着哥舒翰策骑而，在阵前列成一线立定，观察着纪若尘军阵。

里汇聚而来的魂数量，郁结的戾气，不难想象到当年的血雨腥风。其中有数的气特别郁，竟然隐隐有面、地府卒没。显是得了消息，预先在此等候的，只等大战一起，便来拘魂。

哥舒翰忽觉一阵恶风扑面而来，这次他早有防备，勒，牢牢控住形，坐了个纹丝不动。哪料想后喀嚓嚓一声大响，中军那足有十丈的大旗先在狂风展得笔直，然后旗杆吃不住这等大力，竟然居中断折！那面大旗带着半截旗杆不落反升，在狂风中直上云宵，转间已飞数十里，再也不见踪影。

车中的虚天却无丝毫喜，略摇了摇，暗：“大战将起，却还在这里炫示法，浪费真元，这心也真是差得可以，唉，又多了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也罢，权当凑数。”

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孤魂野鬼，也敢放肆？”

众将看得同样血脉贲张，纷纷咆哮请战。哥舒翰指挥若定，调度不紊，传令兵价散三军，众将即各率本兵，分

他虽在狂笑斥骂，可是众人都听得来他笑声涩，哪有一分真正笑意。哥舒翰眉一皱，心知此将心中已有隐隐惧意。这并非怯懦，在西域时他也是员难得猛将，如今心中忐忑，只能说纪若尘军阵情形太过诡异。

只不过怒海汹涌，就定能将孤岛拍碎吗？

纪若尘军阵早已布好，五万妖卒各司其位，排列得整整齐齐。此刻人人都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以节省力。潼关军容虽盛，杀气虽重，他们却是视而不见。

此时此刻，纪若尘双骤开！

再向纪若尘中军望去，哥舒翰便见到那黑轿，以及轿旁影影影绰绰地立着的数十个人。那些人如石雕木像，竟似连衣角都不动一下。只有一个布衣青年忽然抬，向哥舒翰望了过来，两人目光一，哥舒翰只觉如遭电击，全登时一颤，下踏雪追月驹也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下来！

一时间，这片杀场竟令人有些恍然，不知此刻间还是世。

哥舒翰面上肌动，再也捺不住，以鞭向纪若尘军阵一指，暴喝一声：“击鼓，击！”后掌旗官上打旗号。顿时，三军旗门开合，阵势运动。

只见中军后的车队中忽有一辆光华大盛，冉冉升起个白髥拂、仙风骨的老者，双手举一面铜镜。铜镜反映昏暗日光，却放熣灿光华，自东向西一一照去，但凡光芒所过之，游魂野鬼如冰雪泼上油，成片化灰！刹那间，鬼魂们发吱吱尖叫，四下逃散，再不敢靠近。

黑轿中温如，张殷殷裹着貂裘，缩在端坐不动的纪若尘怀里，温驯如一只小猫。然而轿外却是另一个天地。

天骤然暗了，狂风乍起，无数孤魂野鬼凄然号叫，如无苍蝇般冲撞。只在刹那，空中弥漫的气便陡然增了数倍，隐约中，沟通两界的地府之隙竟多了一倍，可是原本在隙后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卒鬼众却一个也不见，不知藏去了何。

四周将兵虽是凡人，无法得见群鬼辟易，但光华过，风消散、千骑安定却是有目共睹的。自小兵到将军得见如此无上法，均现尊崇之，三军士气大振。

虽是正午，然风沙大起，红日昏昏，似近黄昏。

临阵折旗，不祥之兆！

气四溢、野鬼成群，这等恐怖景象普通士卒无从得见，纪若尘军中妖卒倒是有不少看得明白，可是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十万魂也觉到了纪若尘军中那异乎寻常的戾，少有敢于靠近的。潼关大军受到的惊扰便大得多，尤其是骑兵队伍，那些骠壮的战首当其冲，不安地以蹄刨地，一时间嘶声此起彼伏，一个个骑兵甚或士官被掀下来，阵中现小小混。

通通通！五百多面大鼓沉沉响起，其声如雷。鼓声才起，忽有一阵极低沉的鼓音响起，仅一面鼓便压过了全军鼓音！鼓声并不疾，然而每一下鼓都似敲打在人心上，激得血沸腾。众军依鼓音开始踏步向前，随着鼓音越来越疾，众军也由踏步变成小跑，再化成狂呼呐喊，一拨拨、一排排舍生忘死向纪若尘军阵冲去！

哥舒翰只觉立在万仞绝峰之前，无法言喻的沉郁气息扑面而来，面不由得一凝，笑意尽去。他后大军候战已久，恰似暗夜怒海，海面下藏着不知多少暗狂涛。而纪若尘那五万人，看上去不过是海中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