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朋友

小寒的时候，叶红请来了他的三五好友，nie着酒杯，畅聚于“红叶庐”

外面恁地冰寒，蜡梅吐rui。他们从天南聊到地北，无尽酣畅。

他们聊起近日军情jin急，朝廷可能与蒙古人联军攻打汴京，时正人心可用，士气振奋。

不过最近市肆上wu价飞腾，朝廷屡索进贡，引致各路州府大肆搜刮，刮得土shen靡尺，入木三分。至于中原父老望旌旗，南渡君臣轻社稷的颓糜悲凉，大家都只有慨叹的份儿。

既然有些话题不便shen入，有的话题又不便多谈，大家便谈回文章武艺上来了。

宋再玉和苏慕桥都说饮冰上人最近以“梅hua八段”，一口气画了八幅画、写了八首诗，且创了八tao拳，计为：“蓓lei、小rui、大rui、yu开、大开、烂漫、yu谢、就实”八法。他们都想见识一下“开开yan界”同时也“趁趁兴儿”云云。泥涂和尚还笑说他也来八阙曲谱应合应合呢！饮冰上人虽然极力谦辞，但言谈间仍形难自禁，有自得之se。

叶红素知饮冰上人为人shen藏不lou、谦容百wu，连他对这路拳法和诗、画亦难免自喜，可见必是绝世之作。

这时，叶红半躺在竹榻上，伤还未好全，脸se都白了，许是因为饮了不少酒之故，靥上浮现了酡红。

他们本是来茗茶的，结果，可能因为窗外有雪、窗前有梅之故吧，在雪光疏映、红梅依盼中，大家在炉边温酒对饮，冷落了茶。

简单和单简也在场。

这两人绝不喝酒。

只守护在叶红shen旁。

很多人向他们劝酒，都碰了一鼻子灰。

有次一位mei人向简单敬酒，简单不喝。mei人激他：“连酒都不敢喝，称什么好汉？”简单脸无表情地反问：“能喝酒的就是好汉，会吃饭的岂不是英雄了？”他问mei人：“我们来比吃饭好不好？”

单简更绝。有一次，泥涂和尚倚老卖老，存心要整他一下，斟了三杯酒，他一仰首就干完一杯，然后再敬单简对饮一杯。单简为喝。他把两杯酒平置于地，一跪不起，ying要要单简喝了他才肯起来。以泥涂和尚在武林长者的shen份，这下非同小可。单简一声不吭，也跪了下来，还咚咚咚叩了三个响tou，泥涂和尚不起他也不起，最后还是泥涂和尚让了步，灰tou灰脑没奈何起了shen，但这也是在对跪了大半天之后的事了。

叶红喜huan有原则的人。尤其年轻人，一定要有原则。因为他知dao原则就像鞋底一样，穿得愈久，磨得愈薄。如果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已不讲原则，年纪大了的时候要讲也讲不起来了。

所以他喜huan简单和单简。简单min而厚重，单简朴而激越，不必饮酒已直见xing情，反而比喝了酒才见豪情的汉子更磊落嵌崎。

泥涂和尚又在闪烁着他一双不属于chu家人而是鼠窃狗盗所特有的yan睛，千方百计地想要找这对师兄弟饮酒。

——要看看简单和单简喝了酒之后是怎么个样子，已成了泥涂和尚悠闲狼dang岁月里的宏愿之一。

当然，有些人活着，只要能活得下去，自己和家人能得三餐温饱，已属求之不得的事了，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能骑一骑名驹、睡一睡mei人，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志业”

叶红了解这些。他觉得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也同情弱小，ti恤贫病，可是每个人都只有一辈子可活，而且谁也不能改变一切。他关心平民百姓，但以他一己之力，能zuo的是如此有限，所以也仅止于zuoyan下手边的事，或者就仅止于关怀而已。况且他自己活得很舒适、写意，他也非常享受这zhong舒适、写意。

人只要活得非常舒适、写意，一旦成了习惯，如果忽然放弃，那要比在功名利禄中陡然勇退还痛苦。是以心念黎民，才力过人，却无能为力、并无作为者，向来大有人在。

叶红觉得自己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少怀大志，好打不平，但年岁愈大宏愿愈小，最后便从兼善天下到了独善其shen，从众乐乐到独乐乐，真是闭目放手间的事而已。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简单已看chu泥涂和尚又要找他们喝酒了。

——找他们两人喝酒其实就等于找他们麻烦一样。

所以他先把话题岔开。

他问饮冰上人“上人，您nie着杯子又在怀想那位世外的知己红颜哪？”

饮冰上人悠悠一笑“我？我确是想起一个人，但不是女子。”

宋再玉问：“是酒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