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中，他随老人重新在先前的那块石上坐下。

老人仰脸如故，这时沉声一字字地：“距碑三寸之，横写：清香致远，淤泥而不染！”武维之心一震，不敢多作思索，忙凝神运指。石屑纷飞中，十个正楷大字片刻书就。老人沉声接着说：“居中直写：暗室明珠，武林侠女解语！”

紫燕十三因何致死？怎会由师父收葬？以师父那等刚直的格，又怎会对风云帮中一名燕女有着这等近乎敬意的表现？实在令人大惑不解。虽然他到今天仍不能确切地了解他对紫燕十三究竟发生的何情，但一永诀的悲哀，也就够人黯然神伤的了。

师父听话中有因，便：‘为什么呢？’她叹了气，解释：‘那是三年前，我才十四，尚未被分派虎坛’她见师父眉皱了一下，便住没说下去。师父忙说：‘没有什么，你说下去。’她摇摇：‘不！这样说您老人家听不懂的。’双目一亮，忽然问：‘有个叫九尾灵狐的女人，老人家听到过吗？”

她似乎没听到师父的话，这时自顾仰脸自语：‘一品箫金判？金判？一品箫’师父正皱眉间，忽见她似有所悟地，突然转脸向师父：‘老人家，您稍微走过来一好吗？’师父依言走近她的面前，她用手在地上画了个三角形，然后抬脸：‘譬如说。这就是骊山懂了吗？’师父虽然不知她的用意，但仍了一下。她又用指在三角形内拉了一线，接着在线末一圈，说：‘从古樵坡上山，到这里有个大池，看，这样走，循池往西，到这里，有一条羊狭，再去，逢岔一律左拐，最后便可看到一片悬崖。”

老人又是一叹，隔了好一会，这才又恨声接着说：“那是十来天前，师父于北邙临时武会结束后，带着黑白两无常来到这座杏林，准备对华山地形各方面先有个了解。遂留黑白无常于林外，一人林查察。走到刚才立墓，举目瞥见那个罪该万死的小将那女娃倒地上，衣衫尽碎，情势岌岌可危。那女娃因功力已失，尽嚼血，亦属徒然。师父见了，不由得怒火万丈！一个箭步上前疾左手拿住他寸关麻脉，先结结实实地赏了那小十个掌；直打得他气息奄奄，方一脚将他踢开，喝令去。

师父嘴：‘那悬崖后面不就是骊山派以前的‘圣母’吗？’她抬脸惊讶地：’您知？对，对，圣母官！’忽又摇摇：‘圣母虽仍叫圣母，但它早已不是骊山派的圣母了。’师父：‘是的，骊山一派覆没已快六十年了。’她又摇了一下：

武维之微一怔神，不由得星目蓦睁，失声：“什么？难紫燕十三”

武维之脸逆变，转向师父颤声问：“师父，这，这”

师父忽然忆及她似乎说过，她原是风云帮主的义女，于是，接着说：‘就算它现在已成了风云总坛，但你为什么要告诉老夫这些呢？’她摇摇：‘我并不是告诉您。’师父噢了一声，她兴地接：‘您老明白了吗？是的，我的意思希望您老能够转告于他。’师父诧异：‘他向你打听过风云总坛的地吗？’她摇摇：‘没有，他如向我打听，我还不早就告诉他了！”

师父。她接

‘不是这意思’接着抬脸迟疑地：‘它现在已是风云帮的总坛，难您老人家不知吗？”

很显然的，当前这位与世长辞的人，一定为他们师徒所共识。但是，这位墓中人儿究竟是谁呢？师父神态严肃，看来似与师门有着非常渊源。可是，话虽如此，师父却只指令他上前致平辈哀礼，且将题碑文之事留给他，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武维之一抬，目光至，不由一声低呼，霍地退后半步。原来在他前数步之，一丘隆然，赫然一座新坟。坟三尺，土，显系堆筑未久。坟前竖立着一块五尺来的青石墓碑，墓碑上空无一字。

那女娃虽然血污满脸，但并未受什么致命伤害。这时，略整衣衫，立向师父拜倒。一面叩不置，一面悲声自诉：‘小女原为风云帮虎坛十三号燕女，唯如今功力已失，这厢叩谢老前辈再造之思。’师父本拟举步离去，闻言不由得愕然止步：‘你就是紫燕十三？

武维之暗呼一声：“是她！”心一酸，几乎下泪。碍着师父在侧，钢牙咬，又将一行写好。像是内力不济，这十一字已不及先前十字笔划均匀。最后一笔离手，老人声音一沉，已又接着一字一字地吩咐：“下款，小楷恭书：无名派，第十代掌门人，武维之敬题。”

怎会跑到这里来的呢？’她低跪着：‘想在二月初五那天到莲华峰下去等一个人。”师父注目，又问：‘这地方并不适宜你再待下去，老夫命人送你离开这里如何？’她摇摇：‘不，谢谢您老了。”

老人脸一仰，默然片刻之后，这才望天缓缓说：“维之，听师父说。上去先行三鞠躬礼，然后再以大力指法，题上碑文。”

老人，轻叹了一声：“是的，说她系死于黄衫客之手，也未尝不可。”

师父正沉间，她抬脸诚恳地又：‘请老人家别误会，小女知不知都可以。老人家如不方便那就不要说了。’师父一面，一面注目说：‘告诉你，他是一品箫之，金判之徒。这样够了吗？’她惊喜地啊了一声，喃喃说：“够了，够了。’师父见她一片痴情，并无恶意，不禁有于心不忍。于是又问：‘除此之外，你还希望知一什么吗？”

老人望着远，叹了气：“‘天老’丧嗣断，只剩下一名孙。‘人老’一生，仅生一女，现在也只剩得你这个外孙。而‘地老’虽然香火未绝，有着一个仪表众的男孙；但照目前的情形看来，也是与其有，不若无。唉！一代宗师的武林三老，其晚景竟都这般凄凉，真是令人浩叹！”

师父仍有不解地：‘那么你又怎么想起来要老夫传达这个的呢？难你忽然想到他或许希望要去哪里吗？’她摇：‘也不是这么说。’说着，一闭，喃喃自语：‘我这样，也许会害了他’师父奇怪：‘既然会害了他，你又何必这样呢？’她闭叹：‘就算会害了他，我也一样非说不可了。’一睁，决地向师父注目接着说：‘知吗？老人家，告诉他吧！他是非去一趟不可的！”

师父皱了一下眉，觉得她既要这样，也就只好由她了。正拟再度举步之际，她却忽然抬脸乏力地问：‘老人家，请教您一件事好吗？’师父反问：‘您想问什么？’她注目期切地：“老人家听说过一位叫武维之的少年人吗？’师父：‘知’跟着问：‘你问他什么呢？’她低说：‘小女知他叫武维之，但也仅止于知他叫武维之这么多而已。只要有关他的一切，老人家能告诉小女多少就告诉多少好了；小女仅希望多了解一下自己究竟认识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并非一定要问什么。”

武维之一怔，但旋即运指如飞，将下款写完。老人又说：“好了，现在我们仍回原来的地方去。”武维之转过时，老人业已领先向林外走了去。

武维之心如麻，不得已，只好上前对墓恭敬地行了三鞠躬。行完礼，暗运神功于右手指；一低，向后低声嗫嚅地问：“师父，维之该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