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成败一举

三天之后，二月初一，华山灵足峰下的杏林之中。

二更初起，月如明镜斜悬，银辉自疏落的杏he间泻满一地。林中空地上，一块状如石桌的ju石之旁，正有一名星目剑眉的英俊少年不安地在负手徘徊。liu萤三五，虫声唧唧。少年时而左右顾盼，时而驻足倾听。

就在这时候，夜风在远chu1摇落一片树叶。少年正待举步，忽然一怔神，霍地转过shen来。

目光甫至，那似乎有风chui落叶的一株ju杏之后，已安步han笑走chu一名须发如银、面目慈和的灰衣驼背老人。少年一声huan呼，立即张臂扑奔上去。

老人右手食指一曲，自怀中勾起一张笑意与泪痕混错难分的俊脸，映着月se，一面端详，一面han笑点toudao：“除了liu泪的老mao病，有点大人样子了。”少年俊脸一红，挣脱老人勾托，又向xiong前埋下tou去。

老人蓦地双掌一推，笑喝一声：“去石桌”shen形已起。少年冷不防此，shen躯仰正，闻声双tui一曲一蹬，一个倒翻，离地不及五寸，贴地便向石桌疾she1而来。人近ju石，一个波腾，正好与老人同时双足找着石面。

老少相对，少年扮了个鬼脸。老人哈哈大笑，拇指一竖dao：“好！小子，可以告诉别人你是无名派的门下了！”武维之兴奋地抬起目光，视线甫与老人接chu2。但见老人目光向左侧林中一溜，笑意骤敛，脸se突然寒了下来。

武维之循声控去，并无所见，不由得不安地低声喊了一声：“师父”

老人脸声se一整，摇摇tou，平静地说dao：“没有什么！孩子，坐下来再说吧！”

武维之不敢再问，依言傍着老人坐下。足足谈了半个更次，方将别后经过详细说完。老人注目听取，神se间虽不时起着变化，却始终没有岔过一言。武维之说至最后，已渐将适才师父反常的神态忘却。老人听完了，目光上移，似乎陷入一片沉思。

武维之由于自己的述说，思chao再度起伏。这时心tou一亮，不由得一声噢，惊喜地拉师父的衣角，低声喊dao：“师父，师父！那位灰衣怪人是谁，维之知dao了！”

老人缓缓放落目光，注目说dao：“知dao他是谁？”

武维之兴奋地dao：“他就是神女余女侠说过的那位‘东海异人’！”

老人点了一下toudao：“是的，就是他老人家，巫山神女口中的‘东海异人’、‘昆仑三剑’的师父，昆仑上一代的掌门人‘天盲叟’！”

武维之闻言一呆，半晌没说得chu话来。老人脸一仰，接着说了下去dao：“这不能怪你，你所能猜到的，你都猜到的了。师父以前为你讲述武林大势时，并没将已去世的前辈人wu完全提及。”

武维之回过神来，忙又问dao：“这样说来，神女余女侠的意中人不就成了‘龙剑’司ma正、目下风云帮的‘龙坛’坛主了吗？”

老人点点toudao：“如果师父猜得不错，你前次在巫山遇上的灰衣怪人，十九便是三剑中的‘凤剑’司ma湘云！”

武维之暗dao一声怪不得，不禁连连点toudao：“是她，是她！不会错的了。”

老人仰脸如故，轻轻叹了一口气dao：“说来也真是个非常微妙的巧合。”

武维之怔了一下，忙问dao：“什么巧合？”

老人凝眸静静地说dao：“可能已取dao前来中原、或者已到了中原也不一定的那位“鬼愁谷主’，师父虽不能详知他的姓氏，但师父已知dao了的，便是他和‘玉门之狐’原为同门师兄妹，正如你所揣测，无情叟在玉门关撞破的便是此人。其后此人隐去鬼愁谷的原因，从‘玉门之狐’yin这是dang成xing，以及那人生相猥琐这两点上稍予推敲，自然不难想像。”微微一顿，接着说dao：“二人虽为同门师兄妹，但由当年华山金龙剑客的那段公案上看来，心机也许‘玉门之狐’较为诡辣；但武功上的成就，却很可能‘鬼愁谷主’更高一筹。”

武维之点点toudao：“这很可能，要不然‘玉门之狐’也不会请那魔touchu山了。”

老人摇摇toudao：“那倒不是这么说。”武维之哦了一声。老人接着说dao：“在目前这zhong‘一品箫’受困，‘金判’束手，而天、地、人三老又无丝毫动静的状况之下，老实说，就是集中各大门派全bu力量，风云帮也不放在心上呢！”

武维之恍然大悟dao：“这样说来，这次‘玉门之狐’不惜卑词迎来‘鬼愁谷主’，全为的是‘天盲叟’天盲老前辈的chu现了？”

老人点点toudao：“众智、众慧两僧在向老魔报告时说：‘有一个人至今尚活着未死，实chu帮主及太上帮主意料之外’那个‘尚活着未死’的人，自然是天盲叟无疑。不过两僧去鬼愁谷系去年冬天，而去年冬天天盲叟才自承天池离开。从时间上看来，风云帮当初的警讯原是杯弓蛇影。他们将该帮总巡香主‘凤剑’司ma湘云为便利向神女传递‘龙剑’司ma正的消息所扮成的化shen看错，而现在真正的‘天盲叟’居然适时chu现这zhong巧合还不够微妙吗？”

武维之点点tou，忽又摇摇tou，叹了口气dao：“还好弄假成真，不然的话，风云帮现有势力已够猖狂，再加上一个‘鬼愁谷主’，那还得了？”

老人未予置理，仰脸叹dao：“从你刚才的述说中，师父可算了去了一桩心病。”

武维之一怔，忙问dao：“师父指什么？”

老人shenshen地叹了口气dao：“就是‘昆仑三剑’投shen风云帮，原来也跟你父亲的情形大同小异。若非从你口中知dao了‘凤剑’与神女的往还情形，师父很可能还要误会下去呢！”

武维之不禁舒了口气dao：“这倒是真的”

老人忽然神情一黯，幽幽叹dao：“其实师父纵然误会了他们三个，也还不太重要；但天盲老儿脾气之烈，较你师祖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来他刚返中土，内情不明，对三名弟子之误会已成定局；其次令人不能无忧者，就是纵有机会让老儿知dao这一切，‘三剑’与你父亲情形不同，他们至少尚有活动自由。这zhong不能一死以维昆仑派之誉的苟活行为，即使有千百zhong正当理由，老儿也一定不肯谅解呢！”

武维之不由得大急dao：“那怎么办？”

老人shenshen一叹，苦笑dao：“除非你两位师祖‘双奇’复生，否则谁也无能为力！”

武维之皱眉惴惴地问dao：“将来如由‘三老’共同chu面解说，有希望挽回没有？”

老人摇摇tou，轻叹dao：“那就非常难说了。”

武维之默然低tou。老人脸一仰，又陷入沉思之中。沉默中，武维之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了少林两僧。剑眉一轩，正待发问；老人也正好转过脸来，见状不由得注目说dao：“你要问什么？”

武维之凝眸迫切地dao：“师父知dao‘十三金鹰’中首二两鹰的shen份吗？”

老人点点toudao：“当然。”

武维之连忙又问dao：“维之可以知dao吗？”

老人点点tou，yu言又止。忽然起shen向侧树林一指，寒着脸dao：“此事容后再说不迟，现在先随为师去那边”

这时约莫三更光景，月行中天，夜柔似水。

武维之jin随老人shen后，默默地向左侧杏林shenchu1走去。武维之虽不明白师父此举用意何在，却不敢轻易动问。老人走在前面，步履显得非常沉重。这样走了大约百步远近，武维之正自低tou胡思luan想之际，老人shen形忽然一顿，侧shen回tou说dao：“就是这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