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怜二少，每天听了老妈丫告诉她的呕气话，每晚又要挣扎神等法师来使法，怎么禁得住！这一天，一阵血崩，把个三个岁月的胎给堕了下来！景明大不答应，立时立刻的请客讲理，说是大少不该替佛保断家，所以这边小产了。景伊便解说：“你那边还是一个血泡，男女不知！生产得成不成还说不定？我岂可以睁睁的看着六岁的孩走家过去，就此送了命！”于是一班本家亲戚都说景伊的话有理，大家劝景明要看开些。

景伊听得二少死，知不妙，早就溜了。

这日祖洛和姨太大睡到傍晚才起来，正在那里吃生片羊锅；忽然接着他家里帐房表老爷佘毅夫专人送来的信，说是二少小产血崩，危险已极！请赶快上城。祖洛心里就有些不自在，望着姨太太神。姨太太问是甚么事？祖洛叹气：“老二的堂客（湘俗呼女人为堂客）病了，要我城主张医药。”姨太太撒撒痴的说：“才在这里过了几天清净日，况且你是有了儿、孙的，我可没有！我好容易求了个方来，这两天才有意思，你又要为这些零碎事分了心；我这一辈就成了个没尾欛的绝！你要去尽去，我不跟你上城。”祖洛连忙安姨太大：“我不去！我在这里陪你。”

次日大早，就动赶上城来。却是一响酒过度，又来着受惊受急，一路上冷风一；下午到得家中，免不得责骂景伊、景明一顿，又受了气，当夜就病倒了。

大房这边断家的叮叮当当闹到天亮；二房这边立禁的也就当当叮叮闹到天明。一连又是五六天，佛保命不该绝；他外公洪大盐商荐了个医生来，下了一剂发表兼攻里的药，不妨事了。

景明正拗不过大家时，谁知客厅里所说等等的话，早有人报告给二少听了。二少大大的一气，登时血往上冲，昏过去，就此死了。景明大哭大喊，说就是用血泡比较佛保，自然佛保为重；而今二少因此死，比较佛保又是谁重谁轻呢？

便叫了城里专来的人上来吩咐：“我这两天不大快，不敢冒着这么大的冷风上城。你回去和佘表老爷二少爷说，二少的病赶请郎中诊治就是了！”来人只得诺诺连声的退下去。祖洛放开怀抱，又和姨太太吃暍起来；又安了姨太太许多的话，姨太太这才喜了。

一班本家亲戚，猾些的也溜了；剩下一半笨拙些的人，围住景明劝。景明大一阵，竟跑到长沙县里去喊冤！县太老爷知是大绅士家的家事务，当时请了景明去，极力劝了一顿。景明一定不答应，非告他哥嫂巫蛊杀人不可。县大老爷没法，只得收了状纸，敷衍景明了衙门；随即去拜访洪盐商和归老师，又派人下乡去请问程祖洛的办法。

饭罢，同到鸦片烟铺上躺在一堆。姨太太偎在祖洛怀里，替他烧烟；祖洛的手握在姨太太怀里取。恰是迷迷糊糊最适意的时候，县大老爷专人送信来了；祖洛才知二少死了，二少爷已经告了状，不免大吃一惊！当下命人招待县里的差人，一面恳求得姨太太许可同城去；这才吩咐预备轿。一宿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