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继母叹了气，说：“听说他已经死了。”

那年的清明节，爷爷也没例外，一个人在喝闷酒。

继母说：“我也不能说是对他毫无情，但这情，和对你的情完全两样。”

齐漱玉似乎知了他的心思，继续说：“不错，最少对我的爷爷来说，这句成语是用得再也恰当不过的了。他和令尊虽然只是见过一两次面，但他常常和我们说，在比他小一辈的成名人之中，得和他朋友的只有今尊一个。爷爷又常常称赞你的爹爹武功好，人品好，可惜自己没有这样一个好儿。”

楚天舒：“昨天我好像听见你和新妈妈提起一个老，说这个老的武功天下第一。”

楚天舒：“我就只听见你说这一句。”

继母说：“他说你武功好，人品好，要是他有一个儿女像你这样，那就好了。”

想不到他虽然没有机会碰上齐燕然，今天却碰上了齐燕然的孙女。

楚天舒笑：“爹爹，你不必解释了。快告诉我吧。我只要知你说的那个老是谁。”

父亲这才似乎发觉不该如此的对待孩，说：“爹爹今天心情不好，你自己去玩吧，不要罗嗦爹爹了。”

齐漱玉：“你听过白如新，倾盖如故这句老话吗？有的人虽然只见过一次面，相知之就像老朋友一般？”

楚天舒：“爹爹，我想认识他。他的武功天下第一，纵然他不肯指我三招两式，认识他也是好的。”崇拜英雄，本是叫孩的正常心理。但他的父亲听了，却似乎很不兴。

他着泪，一句话也不说了。但也不走开去玩。

继母接着不知说两句什么，他听不见，只听得父来也跟着叹气：“今日之事，实非你我始料所及。他虽然不好，但总是、总是…”

继母说：“松哥，多谢你对我的信任。”

他想多知一些，问：“爹爹，这个齐老住在那里？”

不过有例外的是，这一年的清明节，爷爷多说了几句话。

丁大叔和爷爷说话，刚说得“少爷”二字，爷爷就沉声说：“你忘记了我的吩咐吗？不许在我面前提起玉儿他爹！”

父亲不作声。

丁大叔垂手说：“是。不过我想说的不是少爷，只是和少爷相关的…”

父亲好像有激动，声音提了些，说：“好妹，我明白。”

爷爷说：“只要有一个人能使双笔四脉的功夫，他的功夫已是足以称为天下第一。据我所知，楚家的大少爷就会这路笔法，不过我还未曾见过。”

齐漱玉听他说罢，笑：“我的爷爷可不是这样说。”

父亲说：“我不愿意攀几乎是被武林公认为武功天下第一的人。”

说至此，笑起来说：“爷爷的儿就是我的爹爹，你应该相信，我决不会造爷爷的说话，贬低自己的父亲来抬你的父亲吧？”

清明节对她家来说，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她的老家在很远的地方，祖先的坟墓都在那儿，本无墓可扫。

楚天舒在草丛里伏得太久，忍受不了污泥腐草的气味，钻来了，他一现，父亲和继母也就停止谈论那个“老”了。

父亲叹了气，说：“唉，你这孩，真是像我小时候一样执拗。其实许多事情，寻究底反会自招烦恼。我这句话你记住吧。现在你虽然不满，将来你会明白。”

他不敢问爹爹那人是谁，不过却是压抑不住好奇之心，想要知那个被父亲认为“天下武功第一”的老是谁。

丁大叔：“要不要去找楚劲松？”

这句问话，突兀之极，和他们刚才的谈话，上下语气似乎并不连串。

楚天舒：“哦，有这么好的情吗？”

丁大叔：“楚劲松的惊神笔法，我倒曾经见过几招。几时你有闲情，我演给你看。”

父亲说：“我知。如此说来，老的武功纵然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当得起不可测这四个字的形容了。”

她正要走开去自己玩，忽听爷爷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好，很好。她有光！”

父亲的脸上几乎刮得下一层霜：“不许你说就是不许你说，别再多问。”

继母说：“不错，那时他是尚未知。”

那时她只有七岁，卫天元也还未来到她家。她对武学的兴趣是在卫天元来了之后方始引起的。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了，只有楚天舒满腹疑云：“新妈妈说的那个‘他’是谁呢？为什么他们要在妈妈的坟前谈起这个人？”

继母忽地噗嗤一笑，说：“松哥，你是不是怕那老找你。”

其实两句话她虽然并非造，其他的话却只是她的“想当然”而已。她甚至本就不知，她的爷爷是否见过楚天舒的父亲。

齐漱玉：“你的爹爹以晚辈自居，说是不敢攀，其实我的爷爷是把他引作忘年之的。”

楚天舒禁不住问：“他怎样说？”

爷爷说：“扬州楚家，是以功夫号称天下第一的扬州楚家？”

楚天舒噘起小嘴儿：“爹爹，你说谎！”

父亲描绘的齐燕然的武功，不过是转述继母昨天所说，并没增多，也没减少，他唯一的收获只是知了一个名字。

丁大叔：“听说她在扬州楚家。”

父亲柔声说：“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妹，你为我牺牲多大，我都知了。咱们之间，已经是用不着避忌什么的了。”

从她开始懂得人事的时候，每年过清明节都是这样。

父亲说：“今日我和你来吊祭前妻，你是不是有所？”

父亲板起脸孔：“不，你不能去找。即使将来偶然在江湖上碰上，我也不许你说，你就是我的儿。”

继母继续说：“其实你可无须担心的。老已经将近七十岁了，待到舒儿行走江湖的时候，他即使还活在人间，料想也不会在江猢上现了，何需担心舒儿碰上了他。”

不过，虽然没有过节的气氛，却也还是和寻常的日不大一样。

父亲说：“咱们能够结为夫妇，粉碎骨，我亦无憾。就只怕你…”继母笑：“松哥，你放心。他对你很有好，曾经夸赞过你呢。”

他是妒忌父亲“疼”这个新妈妈比疼他更多，听得继母这声叹气，不禁觉得奇怪：“爸爸这样疼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呢？”于是伏在草丛中，极力避免声响，竖起耳朵来听。伏地听声是可以听到较远的声音，他的父母可能也没料到他听得见，见他不在面前，并不怎样避忌。

第二天他找到一个机会，继母不在父亲边的时候，他就问父亲。

爷爷怔了一怔，忽地好象明白了丁大叔的意思，说：“你是想说他的…好吧，我也想知她的下落。你是不是听到些什么了？”（她爷爷说的是“她”，但她不知是“他”还是“她”的。）

丁大叔似乎想引爷爷谈论武功，爷爷却没有这个兴致。他皱着眉，若有所思，过了半晌，忽地问：“是楚家的什么人？”

又过了一会，方始忽地听得父亲说：“听说老的武功天下第一，是真的吗？”

楚天舒答应了他：“爹爹，只要你不说谎，我也不会随便说的。”

齐漱玉听得莫名其妙，心里想：“爷爷也真是老糊徐了，刚刚说过这个楚劲松是楚家的惊神笔法的唯一传人，怎的地又问是楚家的什么人？”

楚天舒：“你是说他们一见如故。”心里却是疑惑不已：“若真的像她所说这样，爹爹为什么要避开她爷爷？甚至还顾虑到我可能碰上她爷爷，不许我在她爷爷面前提及我是他的儿？还有，从爹爹那一次和继母所说的气听来，他对齐燕然其实所知甚少，这‘相知之’四个字，对他来说，无论如何是用不上的。”

爷爷在清明这天，脸总是份外沉暗，往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父亲苦笑：“你这个小鬼，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其实爹爹并非说谎，那老的武功只是我心目中的天下第一未必就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所以我刚才只好那样答你。”

他摇了摇，孩不走开，他自己走开了。

父亲说：“哦，你还听见了些什么？”

无独有偶，她第一次听得楚天舒父亲楚劲松的名字，也是在清明时节，那一年她也是只有七岁。

父亲说：“那么现在恐怕是已经知的了？”

父亲瞪着他：“我说了什么谎？”

他再问：“要是他先问起我的家世，我说你的名字，那也不算是你攀他呀。”

父亲说：“所以，莫说他如今人已经死了，即使他还在人间，你思念他，我也不会怪你。”

继母笑：“那也不用惧怕。他疼我就好像我是他的亲生女儿一样。我相信他决不会将我为难的。如今我已经是你的妻，相信他也会对你屋及乌。”

他心里充满疑惑，问：“为什么？”

父亲料想知他也在说谎，但却无奈他何，只好说：“好，我可以告诉你。但不你昨天听见我说些什么，可不许随便说去。”

继母似乎有激动，声音比较亢：“不要说下去了，我从来没有后悔嫁给你的！”

继母说的那个“他”，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全不知，知的只是那个人已经死了，继母还在想念他，但又不愿提起他。

父亲似乎受若惊，说：“真的，他怎样说我？”

父亲苦笑说：“可惜我不能他的儿。但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当然是还未知、还未知…”

“孩像你不好吗？你何必这样凶的对他？”

楚天舒是个早熟的孩，虽然不懂男女间事，但也知有些事情是小孩不能问的。

继母对他很好，他一年年长大，对继母的敌意早已消除，不过心上的两个疑团却是始终存在。他在更加懂事之后，也就更加不敢问他父亲了。

他第一次听见“齐燕然”这个名字，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从他父亲的中说来的。

过了一会，楚天舒听得继母在里面责备父亲。

不过看来了大叔是明白的，因为他立即就答：“正是楚劲松！”

丁大叔：“不错。不过听说由于楚家三代单传，四笔八脉的功夫已是等于名存实亡了。”

继母说：“常言得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的武功是不是天下第一我不敢说，但据我所知，他确实是平生未遇敌手。我只学了他家的三招武功，这三招武功，就曾经两次救过我的命。那两次事情，你是早已知的了。”

父亲怔了一怔，说：“武学之，各家各派都有专长，很难说谁是天下第一。”

父亲是很少对他这样的，他到受了委屈，几乎哭来了。

父亲板起脸，说：“我不知，你问这个嘛？”

爷爷忽地双一瞪，把酒杯重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