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蛇啸雀来

梁萧一路飞奔，不时可见二人所留痕迹，树折石裂，宛如飓风扫过。梁萧chu2目惊心，自忖即便寻上萧千绝，也必死无疑。他想到此chu1，xiong中腾起一gu悲壮之气，明知此去凶多吉少，足下也不稍停。

向西南追了半夜，仍未追及，那两人足迹又甚为浅淡，梁萧追到次日凌晨，竟然失了线索。他四方搜寻一阵，也没半点蛛丝ma迹，那两个大活人便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梁萧不死心，继续前行，经过几chu1村镇，却不见一个活人，满地惟见折枪断弓、尸首散落。那尸首多为宋元军土，可也有不少寻常百姓，其状惨不可言。

梁萧惊疑不定，奔行百里，终遇上一群宋人百姓，一问才知有几支元军偏师到过此地，屡与宋军遭遇。众百姓害怕luan军劫掠，纷纷弃了故园，逃难去了。

梁萧见这些宋人个个衣衫槛褛，蓬tou垢面，神se凄惶不胜。再联想到一路所见，顿时悔意大生。

当初他盟誓灭宋，绝对未曾料到这一仗仗打下来，竟会令百姓落得这般地步，与早先所想全然不同！目睹襄yang城内惨状后，他便已生后悔，仍然随军战至今日，全因伯颜一统天下再无战争的豪言壮语。可这一路征战下来，梁萧目睹杀戮之惨，内心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之中。

这一晚瞧见千村荒芜、万huliu离的惨景，悔恨之余，又觉心神恍惚：“如此下去，不知还会死多少人，

牵累多少百姓？或许真如兰娅说的，即便这一战之后，永世太平，可我的灵魂却永远不得安宁了。”

梁萧怔立良久，醒转时，那群百姓早已去得远了。他望着众人背影，心中如被毒蛇噬咬，痛苦难当：“萧千绝害我父亡母逸，liu离失所，而今我又害得这些百姓失去家园、liu离失所，如此看来，我与萧千绝又有何分别？’’，＿

他此次不顾xing命赶来，只为复仇，但一念及此，又觉意兴阑珊，报仇之念大减，昏沉沉只顾前行，一时也不知走了多远，更不知走向何方。

夜shen时，梁萧只觉双tui如guan铅水，疲惫不堪，坐倒在一棵大树下，望着远chu1村镇，黑森森、冷幽幽，形同地狱。倏忽狂风凄厉，刮得枝叶哗哗作响，便似人ma哀哭一般。

梁萧心力jiao瘁，迷糊睡了一阵。到寅卯jiao接时，他忽被一阵怪笑惊醒。那笑声尖细高昂，夹杂着咝咝异响。梁萧惊觉爬起，那笑声却又一歇，四野重回阒寂。

梁萧望向笑声起chu1，只觉漆黑一团，半分光亮也无，心中微生寒意。

他循声走了十多里，忽见前方房屋俨然，乃是一座村庄。此时天se将明，隐约可见村子后山影崔巍，倚天而chu。梁萧不知这一路走来，已近黄山地界。

走近时，忽见村子前横七竖八躺了十来ju元军尸首。梁萧抢上，蹲shen扯开一人衣衫，只见他xiong口有一团黑印，便似一只极yin沉的眸子，死死盯来。梁萧心tou打了个突，细看时，发觉那士兵浑shen奇ruan如棉，三百多gen骨骼节节寸断，竟无一gen完整。

梁萧大为惊疑，猜想这元军兵士当是被人一拳震毙，全shen骨骼被拳劲波及，统统碎裂。倘若如此，这凶手拳劲之霸dao狠毒，端的闻所未闻。他再看其他兵士，均是xiong有拳印，骨骼尽碎。

梁萧沉yin半晌，挖了个坑，将这些人就地埋了，才起shen进人村内。他猜想那凶手或在镇中，当下蓄满内劲，每走一步，均默察周边动静。但走了一程，却见村中huhu门窗大开，hu内却无一人。

此时天se将明未明，气寒风冷，厉风穿窗越hu，凄凄惨惨，犹如百鬼夜哭。梁萧纵然胆大，但一想到那凶人在侧，也觉心tiao加剧。猛然间，只听“砰”的一声大响，梁萧失声喝dao。“是谁？”斜yan一瞥，却见一扇木门在风中“咯吱”摇晃，蓦然风势再jin，那门扇又“砰”的一声，打在框上。

梁萧松了口气，转yan间，却见那门扇一合一开之间，似有人影闪动。梁萧心tou一凛，飞shen纵起，穿门而入。但室内空空，并无一人。正觉奇怪，忽见地上有一dao长长的人影，敢情是晨光初放，竟将人影自窗外投人室内。

梁萧破窗而chu，只见前方大街上一字站了六人，xiong背相连，垂手而立。

梁萧见那六人均是元军装束，双眉一挑，叫dao：“你们是谁的bu下？”那六人却如痴了一般，动也不动。梁萧心中奇怪，走上前去，一拍最后那人肩tou，只听“噗”的一声，六人如牌九一般，向前倾倒，叠在一起。梁萧大惊，细看时，只见那六名军士吐she2瞪yan，显已气绝多时了。

梁萧俯shen细看，只见六人并非如村外元军一般，骨骼尽断，shen上也无明显伤痕，只是最末一人断了右手小指，第五人则断了左手小指。梁萧看到第四人时，耗时良久，才发觉他左足小趾已断。第三人则断了右足小趾。第二人最奇，tou发节节寸断，除此再无损伤。梁萧惊疑不定，再看第一人时，却见那人骨骼tou发均然无损，他略一沉思，撕开那兵士的衣甲，果见那人xiong口有一团漆黑拳印。

梁萧思索良久，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tou，不由惊咦一声。他chu声未毕，只听有人冷笑dao：“瞧chu来了么？”梁萧大骇，抬yan一瞧，只见丈外萧然立着一人，衣着懒散，气派潇洒。

梁萧膛目dao：“公羊先生。”略一迟疑，又dao“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公羊羽冷哼一声，dao：“此等无名小卒，杀之徒然污了手脚。”他上下打量梁萧，嘿然dao：“你若想死，老夫倒乐意成全。”梁萧微微苦笑，dao：“萧千绝呢？”公羊羽淡然dao：“他遇上故jiao，正亲热呢。”

梁萧见公羊羽突然现shen，委实诡异至极。又听他han糊其词，更觉疑惑：“此chu1发生了什么事？”公羊羽瞧他一yan，哈哈笑dao：“你这小子自shen难保，还有心guan别人的闲事？”梁萧面pi一热：“就算我罪该万死，云殊就役犯有过失么？”

公羊羽nong1眉一蹙，目中寒光闪过。梁萧摆手dao：“先生且慢动手，这六人与我同袍从军。所谓人死怨消，先生且容我将他们埋葬，再斗不晚。”说罢自顾自bachu剑来，就地挖了个坑，将六人掩埋。

公羊羽从旁瞧了片刻，冷声dao：“他们死了有你埋葬，却不知你死了之后，又有谁埋？”梁萧听得这话，想起自己从军以来，征战频频，尸积如山，血liu成河。千万将士在战场上倒下，变成一juju无名尸首。自己活到今日，实属万幸。

他一时心生凄凉，叹dao：“人生百年，莫不有死，死后埋与不埋，又有什么分别？难dao来年先生弃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