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之下，慌请她坐下，细问先师故后情形和她这几年踪迹，怎会知自己在此赶来相会。

“那时她把人面一揭下，本来面目，我依稀有认识，尤其她说我先师遗言，陡然想起一事，脱问：‘你难是我先师养女罗素素师妹吗？’罗素素笑：‘师兄，居然还记得我小时候的名。’

这不是普通功夫，可以称为“

她说罢，双臂向脑后一摆，解下一幅包青绢，伸手向面孔一掳，向前一迈步，一张怪面孔宛如蛇蜕蝉脱壳一般揭了下来，在烛底下突然换了一副宜嗔宜喜的丽面目。唉…这面目…想不到在她死后二十多年，现在又在我面前了。”

沐天澜正听得神，急于想听下文，对于这句话不大理会。惟独女罗刹心灵上却起了异样觉，留神桑苧翁说到这儿，满脸凄惶，神却注在自己面上，越觉得他讲这样故事，和自己有极大关系似的。尤其说到“想不到在她死后二十多年，现在又在我面前了”，仿佛向自己说的一般。也不知什么缘故，自己鼻一酸，泪在秋波内，不禁低下去。

我正猜想，这女是何路，何以有这样可怖的面孔？她已走近几步，左拳平，右掌平舒往左拳一合，向我微微一俯腰，我立时脱噫了一声，因为这是我先师嫡传同门相逢的礼节。先师门人甚多，女也有几个，却没有这样怪女，何况在这样远省荒城之中。我一面不得不照样还礼，一面问她究系何人门下？连夜到此有何见教？她一走近，一张怪面孔越发恐怖，满脸血密布，简直比鬼怪还丑，满脸血牵动了几下，居然发箫似的声音，说：‘贵人多忘事，连自己老师的遗言，都忘得净净，对于同门当然早已丢在脑后了。’

她说：‘师兄，你还记得那年我养父八十大庆，诸同门齐集四明祝寿，小妹还是十几岁的小孩，师兄也只二十左右，在男同门中也是年纪最轻的，却已少年得志，一位金玉堂的贵客了。这时师兄不忘师门，居然亲自登堂拜寿，和我们盘桓了几天。在正寿这一天，我养父在寿筵上讲述武功秘奥和祖师张三丰的仙迹，最后他老人家要想效法祖师爷得登仙，说许多奇怪的话来，师兄，你还记得吗？’我说：‘当然记得。’

却听桑苧翁长叹一声，又滔滔不断的讲下去了：

我抬一看梁上，无奈屋中漆黑，窗外又风月暗，只辨认一楼梁影，却瞧不清她藏之所。我明知来者不善，却也不惧，依然赤手空拳，竟自依言取了火，重又起几上烛。烛光一明，猛见对面远远的站定一人，竟不知她从梁上这样下来，居然声息俱无，这一手轻功我自问便赶不上。我借着烛光向她细看时，却又吓了一！先目的是一张血红可怖的面孔，活似刚取下面，只剩血的样，分不清五官，只两颗漆黑珠却在那里向自己滴溜溜的闪动，全青绢包，青排襟短衫，腰束绣带，亭亭俏立，别无异样，只奇怪她居然赤手空拳，竟未带兵刃暗。

磊落，可以质诸天地鬼神，江湖朋友，何得潜戏耍？’

当时我心里一喜，想不到在这地方会碰着同门师妹，而且这位师妹冰雪聪明，是先师最钟的一位小同门，从小便受师门陶冶，虽然在先师跟前不过十年光景，所得秘传却比别个同门还多。刚才暗中运功相抵，扶住烛光，又从一丈多的梁上，一掌扇灭烛火，这一手，便比我得多！先师仙游以后，定然练功有得后来居上了，想不到今晚他乡遇故知。

‘要知中国武术，不论哪一派传授，都是万脉同源。普通练一拳术，只要经过名师指，恒心练习，功夫不去他，准可以转弱为、却病延年，这是人人明白，已不用多费。试问全国的人民，人人有个好，还不国吗？这最浅显的理，却是发明中国武术的最大本旨，这是武术的普通功用，可以称为“健术”象我们师弟衣钵相传，光大门，而又江湖访友，益求，非有二三十年纯功，难以继述祖师爷本门功夫。非但游历江湖，可以立己立人、不畏暴，一旦国家有事，亦可以一敌百、驰驱疆场。

我记得那时先师是这样说的：‘中国武术华奥，不亚于文学，一辈研究不尽。但是研究此的，虽然到都有，只是人多、文士少，男多、女少，这是重文轻武、重男轻女的成见太。要知古人六艺“礼乐御书数”，原是人人应有能耐的，武术更包括在御之内。后世误解武术为好勇斗狠，几代开国之君又用的是霸术愚民之策，最怕小百姓气胆壮、揭竿而起，破坏他一人一家的万年有之基，只好抬“偃武修文”的招牌来，得真有功夫的武术名家，一个个不敢术招祸，收几个门徒接传衣钵，也是偷偷摸摸隐密藏起来。看武术一，一代不如一代，非到绝传不可，真是可惜！’

我一声喝罢，楼梁上忽地一声冷笑，却又悄悄说：‘贵官不必惊慌，劳驾把烛火上，容我叩见。’其音，竟是个女，而且故意低声，似乎怕惊动别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