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走得那么急，陷在雪中的双很快就麻木得浑不似自己所有，没有停顿片刻去听全那句话。这话的意思，直到一年后他才明了。那一年的十月间，传来了恩相被宦党所害，举族连僚属都被夷杀的消息。他其时向东北方向长跪不起，然而终也没有勇气，去万朝看一他的后事。

“我母常说，那里山川灵秀，还滋养矫慧不群的人。二十多年前，她邻村了一位十三岁的神童，被刺史大人录为解元，送赴京中……”

“没，没什么？”常舒的五指拢回袖中，抬起脸来，已是一片木然。“接着说下去……”

“喔？”常舒眉心微微皱起，似在尘埃般的思绪中清理一些破碎的亮碴，：“你娘着这鲮鱼石链，只怕非但是越州人，更是我离我家不远呢？我幼时乡中女眷腕上常常便着这么一串石，可以避邪防暑……我母亲便也有一串。”

“恩相何此言？我常某命乖时背，仍是上天所定，岂敢有什么怨言？”他大步推门而。恩相跟来的呼叫被朔风割得支离破碎“贤侄！贤侄！古人有言，君不立危墙之下……”

他再也没有遇到过如恩相般赏识他才华的幕主。他的过往，知者不多，他自己更是不屑向人述说。他情狷狂，历数变而不改，因此所至之，都呆不长久，只能勉混饭吃。他早年曾发誓不混样来绝不回去见母亲，得知母亲死讯后，心肺，更觉无颜奠扫茔坟，因此四方游历将遍，却再也没有回过越州。甚至，都不愿听到关于越州的人和事。

常舒的手指猛地一痉，扣在桌上，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室中分外悠长，吓得崔女赶住了。“先生？怎么了？”

“是么？”常舒咳了一声，镇定了神情，到桌前坐下，：“你叫什么名字？”又：“坐下说话吧！”

女将手背到后，怯生生地：“家自幼由越州娘抚养，石链却是娘所赠，贴而佩。”

他清楚得记得得知母亲过世消息那日，万朝城也如今日般飘着絮絮飞雪。恩相面上一滴老泪落酒的气中，似被那温蒸，便无痕迹。

“你，你着这鲮香石，你真不是越州人？”他的叫声有些失态。

“家怎敢？”女连连摇手，然而已有小厮搬了胡椅过来，挤眉地笑着。女垂眉低，窘得似想找个地钻去，挤挤挨挨地，却还是坐下了。“小女是冲州人氏，姓翟。”

常舒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看宁静无比地冬雪晌午，听到了他母亲去世时的情形。这人世间总有些令人措手不及的遇合，在你毫无防备之时迎袭来，不给你任何应对余地。这样的事情，便是幸福，也会让人觉得不堪忍受。

他话虽如此，然而方才絮絮如话家常的气氛却再也找不回来。崔女的脚尖支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说是考中了状元，然而让国舅爷给挤没了。他忍不得气，冲撞了万岁，被撵了去……他阿姆得到消息，整日倚门相望，整整三年便哭瞎了睛。然而日复一日，却再无消息，伤心而死。那时十里八乡的乡亲都来为她送葬，挽歌声飘十里‘状元郎，何不归乡？母忧目盲，儿心可伤？’在下葬的一刻，却有人赶到，说是他儿遣来的使者……”

“或许是吧！”崔女渐渐地也没了方才的拘谨，神地：“我母常言，她所居的村十里外，有青螺山，山上有香鲮溪，绕山而下，经七七四十九坎，收六六三十六泉，质仿若冰玉。每岁三四月间，有香鲮鱼产籽于白石间，五月鱼苗后，那石便带着细细幽香，年岁久，香愈纯冽……”

常舒挥手蔽去她的目光，艰难地：“你去吧！我们……改日再聊。”

“是呀，幼时我阿姆代人洗衣，我便在溪中玩耍。”常舒忍不住话来。

“贤侄，你追随为叔多年，对为叔，对朝都有大功。然而今上为小人所蔽，再三斥责，为叔只好委屈你了。”

上嫣红一片，衬得一串石链，愈发莹白无暇。常舒不由得将手指放在鼻畔一嗅，幽香顿时如一脉脉细细绵绵永无断绝的长丝探到了肺腑。

“别……说了！”常舒猛地扭过去，雪光煌明中，他项上青一暴起，竟如同纠结的伤痕，目惊心。崔女似有所悟，手捂到了嘴边，吐两个字来：“你是……”

此次总算得到张纾另相看

他其时忿愤满，昂天所见，只觉得四野茫茫，那雪似窒死人的泥团扑腾腾地将人埋下，竟没有留一丝逃生的空隙。他腾然起，带翻了盏中之酒。酒漫过他的手背，映他年少而孤凉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