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银镫销夜小姐恨鸾音 宝刀生

少时天se已黑，鼓楼西坡上的玉正堂公馆，戒备得十分严密。玉大人本来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曾zuo过很多显赫的官职，建立过许多功勋，两位公子又都在外省zuo知府，他是世代的簪缨，当时的显贵。今天竞为一个市井无赖刘泰保所辱，他的心中实在不大痛快。他带着仆从回到宅门前，就见宅前的高坡上有五六名官人，大门前也站着两个，全都亮chu来腰刀，在手中捧着。一见大人回来了，这些人都一齐肃立，玉大人便下了ma，走进了门，跟班的两个仆人贵来和禄来，都在shen后jin随。

向来玉大人下了衙门便先到内宅去更衣，今天可不然了，他顺着穿廊就先到了客厅之内。客厅内此时是空寂无人，厅中陈设的又都是些hua梨紫檀的qiju和古瓶铜鼎等等，所以十分黑暗，什么东西也看不清。贵来赶jin点上两支蜡烛，烛台也是古铜的，烛光摇摇燃起，这大厅内的一个角落就有了光明。玉大人走到东bi，吩咐：

“拿灯来!”贵来、禄来二人就每人捧着一只烛台，赶jin走到东bi，分别站在大人的左右。玉大人仰面向bi间去看.这bi间悬挂着一幅对联，写的是：

“朗月麟门德慈永庇，chun风虎帐功业长垂”，上款是“麟轩姻伯大人钧赏”，下款是“姻愚侄鲁君佩谨书”下面盖着两颗朱红的方形图章，yang文的是名戳，yin文的却是某科的“探hua”这对联的笔法写得极为浑厚，字ti是“八分”

的隶书。

玉大人又从shen边取chu来一张纸片来，这纸片就是今天在大堂上，那个市井无赖刘泰保jiaochu来的那张字柬。玉大人看看字柬，又看看对联，简直觉着字ti毫无两样，分明为一人所书。玉大人脸上立时现chu惊讶的神se，他捻着hua白的胡子旺了半天，心说：真是怪事儿!鲁君佩是我最喜爱的人，常到我宅中来，我也早就有意将女儿jiao龙许pei于他。他是新中的进士第三名，翰林院的编修，是位少年才子，他父亲也zuo过工bu侍郎，难dao他还会zuo飞贼吗？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玉大人把纸片收起来，微皱着眉chu了客厅，便顺着廊子慢慢地直往内宅走。早有仆人站在屏门向内传达了，说：

“大人回来啦!”此时内宅里各屋中都已点上了灯，那北屋玉太太的屋中便有人推开了门，挑起了ruan帘，两个仆妇迎chu来，都说：

“大人回来了!”平日玉大人从未正yan看过仆妇，所以他宅里的十几个仆妇的面貌他全都认不清，今天他却与往日不同，见了这两个仆妇，他就用yan去盯。

走进屋里，太太由里问迎chu来，也问说：

“大人回来了？”玉大人点了点tou，便到里间的木床上坐下。一个仆妇献上茶来，另一个仆妇送来水烟袋，玉太太就问：

“大叭用过饭了吗？”玉大人点点tou，说：“我在铁府用过了。”玉太太已看chu大人脸上的忧烦之se，但也不敢多问。

玉大人chou了两口水烟，便微微一使yanse，旁边的仆妇赶jin退chu。这屋中的灯光照着老夫妇的影子，玉大人就向他的夫人低声说了今天那件怪案.并取chu那张纸片给夫人看。玉太太也很为惊讶，说：

“鲁君佩决不可能与此案有关吧？”

玉大人说：

“当然不可能有关，他是一位翰林，shenti又那么胖，怎能zuo飞贼？”喝了一口茶，他又悄声说：

“只是那刘泰保说，他已探chu，贼人碧yan狐狸耿六娘是藏在我家zuo仆妇，年纪有五十多岁，猫着腰。她还有个徒弟，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厮，shen材很细，大概也是咱们家里用的人。你想，咱们家里用的人太多，万一真有什么人潜伏其中，那岂不可怕？所以今天我就派人看守了宅门，不许人擅自chu入。我想即时就把内外宅所有的男女仆人叫齐，只要稍有可疑，便给他们两个月的工钱，叫他们立时走开!”

玉太太赶jin摆手说：

“那使不得!刘泰保既是个市井无赖，就许是他倚仗铁贝勒的势力，有意向我们家里讹诈？”

玉大人摇tou说：

“不是讹诈!前夜德胜门外土城确实死了一个外县的捕役。那捕役带着女儿以卖艺为名，暗中访贼，听说他们常在咱们的门前卖艺，龙儿也常chu去看。”

玉太太沉思了一会儿，就说：

“咱们家里用的人虽多，可也是数得chu来的。女仆中四个丫鬟都还很小。老妈子，我这屋中用的钱妈、史妈、薛妈，都已跟随我多年，在新疆时她们就是伺候我，还有庆妈、张妈，虽是新雇来的，可都是有来历，而且她们也都不老。伺候龙儿的胡妈、高师娘，你又都知dao，跟咱们也都有五六年了，都是一点儿过错也没有。若说到猫着腰的老仆妇，只有冯妈，她的tou发都白了，还有痰chuan的mao病，她又是咱们大少爷的nai妈，自我嫁过来，一年后，就雇了她来，她还能有什么靠不住的吗？”

玉大人默默不语，忽然想起了那个高师娘，五年前的事情就在他脑中翻起。

玉大人在新疆时，任过十多年赫赫的武职，那时只有女儿jiao龙随侍。jiao龙在六岁时便能读书写字，那时请了一位教书的老师，是云南的一个不第才子，名叫高云雁。这个人真是奇才，不但经史皆通，而且能书善画，对于兵书战术，尤为娴熟。玉大人曾经过几次大战，全是因向那高云雁讨教，才得了大胜，建了奇功。所以高云雁不但是他家的教书先生，而且是营中的一位师爷。

那高云雁孤shen一人，从不向人讲述他的家世，平生专好游览山水，每三年必要chu游一次，每次须半年始归。在五年之前.忽然高云雁领回来一个妇人，说是他的妻子，夫妻就同住在衙门内。两年之后，忽然高云雁得病死了，遗下妻室，无家可归，便也在内宅帮助zuo些针线活，一半是佣仆，一半是客，无论上下都呼她为“高师娘”

当下玉大人想着，只有这个高师娘有些可疑，但是可疑的应是她的丈夫。她本人虽是已有五十岁上下，但不猫腰，而且为人沉默寡言，规矩谨慎，四五年来终日在屋中剪裁feng纫，从未zuo过一件错事。

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