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舞枚飞镖黄昏战古堡 安弓设

蔡九和玉宅的仆人们全都惊慌着跑了过去。刘泰保的心中也咚咚luantiao，他赶jin上前，就见蔡湘妹shen上虽没有伤，可是摔着了后脑，她闭着yan，jin着眉，面se苍白，如同死了一般c她的爸爸蔡九就顿脚放声大哭，说：

“这可真坑了我，我就指着这个女儿吃饭呀!”

忽然刘泰保喊叫说：

“不要jin啦!yan珠儿活动啦!还能有救儿!”众人一看，果见蔡湘妹睁开了yan睛，可是她yan泪直liu，又哭泣起来。

蔡九就向官人和玉宅的仆人作揖，请求着说：

“我的闺女受了这么重的伤，住家又离此太远，在街上躺卧着也不行。我想把闺女抬进宅里，，ma棚下也行，叫她歇一歇，缓过气儿来我就带着她走。"

玉宅的仆人都说：

“这好办!这好办!我们替你向小姐请求请求，一定可以许你女儿进宅里歇一歇。guan点儿姜汤，在屋里暖一暖也就好了!你别着急。”

此时坡上的玉jiao龙早已进到宅内去了。仆人进去请示，半天才托着一个纸包儿chu来，下了坡，就向蔡九说：

“宅里的小姐说，你女儿由绳上摔下来受了伤是可怜，可是宅里不能容许闲人进去。赏给你们二十两银子，我们这儿tao车，你住在哪儿，我们把你的女儿送回去。给你这银子，你拿着给你女儿养伤去吧!”

刘泰保一听，不由得十分不平，就忍不住说：

“为给小姐开心她才练，因为练才受了伤，一个小姑娘抬进你们宅里歇会儿，也不算要jin，怎么那位小姐的心就这么狠!"那蔡九又连连作揖，哀求说：

“ma棚下就行!因为我们住的店是在前门外呢，太远!拿车把她拉回去她可就死啦!"刘泰保听了这话，却觉得十分可疑，心说：明明他们就住在西边不远的积水潭，怎么会是在前门外？这蔡九_定要叫他的女儿进宅子去养伤，是什么意思呢？奇怪!

那玉宅的仆人却连连摇tou说：

“不行!不行!小姐不许你们进门，就没有法子通rong了。”

蔡九的脸上便现chu怒se，他点tou说：

“那好啦!既然小姐不心疼苦人，我也没法子。我可不能叫我闺女伤得这么重又让车去颠，也不劳诸位送，我把她背回去就得了。”说着，接过了那包银子，把liu星跟铜锣全都用搭包系在腰上，他就由地上背起来湘妹，忿忿地向西走去。他的左臂还得夹着那两杆枪，差不多完全仗着右臂背他的女儿，可是走得却非常之快。那蔡湘妹垂着tou趴在她父亲的背上，那后影儿真是可怜，刚才她还在绳上tiao跃如飞，现在竟连动弹一下都不能了。

这里许多的人都谈说着，惋惜着，说那姑娘摔得真不轻，以后怕是再也不能踏绳了。又有人说玉三小姐也未免太无情，一个女孩儿家，叫她到宅里老妈子住的屋里养养伤，也不算要jin呀!刘泰保刚才是很吃惊，很难过，此时却只有惊异，因为他看地面上没有一点儿血，既然连血都没liu，怎么就把人给摔昏了？扭tou一看，见蔡九已然背着湘妹走远了，他便也直跟随着向西走去。

这时天se又已黄昏，四周寥寥无人，忽然见蔡九把他的女儿放下来了，刘泰保就赶jin藏在一株大柳树后，偷yan去看。只见湘妹先是坐在地下，后来父女俩向后看了看，见没有人跟着，那湘妹就站起来了。她接过了双枪跟着她的父亲走，还走得很快，父女俩就回到那破墙里去了。刘泰保不由得笑了，心说：好!真会冤人!我就在这儿等着她，说不定回tou她又要去打酱油了。于是刘泰保就在这里来回走着，又到那破房子前隔着墙往里去偷看，见那东屋已点上了灯，可是侧耳听了听，却听不见那父女谈话。

刘泰保等了半天，天已昏黑，仍不见湘妹chu来，也不见蔡九chu门，他拍了两下ba掌，里面也无人应声，更不见有小砖tou打来。刘泰保的心中有些惆怅，腹中也饿了，就想：先吃饭去，有什么话回tou再说!于是他就回shen走了。

走到德胜桥，又进了昨天喝酒的那家小铺，他就先喝了一壶酒。隔bi就是个卖面饭带清茶，并且有人说评书的地方，刘泰保叫来了半斤葱hua饼吃了，然后他又到那书场里转了个圈子。说评书的说的是《彭公案》，座间二十多个人的面孔，刘泰保都仔细看过了，却不见有那耍liu星的蔡九。

chu了书场他又信步走到了湖滨，这时远chu1传来了更锣两下，天se异常地黑，寒风格外地jin。刘泰保又走到那破房子前，扒着砖tou往里再看，只见东屋的灯光已熄。刘泰保又清脆地“吧吧”拍了两下ba掌，里面还是没有回声，他便后退了几步，又扯开嗓子唱dao：

“哗啦啦又把门儿来开…”才唱了一声，他赶jin又拦住了自己，心说：别叫他们注意了我。我索xing等到夜里，tiao进墙去探听探听他们父女的行动。于是他就走远了几步，蹲一会儿，站一会儿，又走一会儿。这湖的四周，冰寒风jin，树木萧萧，简直如同一个死世界一般，只有刘泰保还在此活动着。

又过了许多时，忽见那荆棘的门扉启开了，刘泰保赶jin躲在一株树后，就见门里走chu黑糊糊的一个人影。看这人的shen材不是蔡湘妹，却是湘妹的爸爸蔡九，他chu了门就往东去了。刘泰保心说：奇怪!现在已过了三更，这老家伙又chu门往哪里去呢？于是等蔡九向东走chu了几十步.刘泰保就在后边暗暗跟随。蔡九走得很快，他也跟得很快。离了湖边.到了德胜门大街，蔡九又往北走，再往东，这条街正是鼓楼西街，刘泰保就明白了。又走了一会儿，就见蔡九上了高坡，刘泰保觉得好笑.心说：好家伙，果然我没猜错!遂也伏着shen走上坡去。

这坡上就是玉正堂的宅院，此时大门早已闭得很严，门前连一条狗也没有，只有八株槐树，枯枝被寒风chui得沙沙地luan响。那蔡九的shen上本来是穿着一件大棉袄，到此时他就把棉袄脱下，卷了一卷，放在一株树的枝干上，然后他转着tou向四下看了看，刘泰保就忙伏在地上。那蔡九看得四下无人，他便一耸shen蹿上了玉宅的瓦房，霎时就没有了踪影。

刘泰保心说：不知这家伙是安着什么心，多半是要偷盗什么宝wu吧？他也想蹿上房去，看看蔡九的动作，但又觉着不大好，自己若帮助玉宅把贼捉住，那于自己并无好chu1，未必就能因此洗刷了自己偷窃宝剑的嫌疑，而且徒然与蔡九结仇，徒然令湘妹伤心；若是不帮助玉宅，只上房去看看，万一被玉宅的人捉住，自己可又要与贼人同罪。

当下他在地上蹲了一会儿，忽然想chu一个主意，就暗dao：先别叫他去偷人，我且偷一偷他吧!于是就站起shen来，跑过去把树上放着的那件大棉袄取下来，披在自己的shen上，就跑下了高坡。他蹲在一个墙角，往坡上望去，心中倒很担心，恐怕蔡九的夜行术不高。他想玉正堂家的官人一定不少，而且这两天也必加jin地防卫，万一真把蔡九捉住，那湘妹可就成了个孤女了。

他两yan直直地向坡上去看，过了许多时也未见那里边有什么动静。忽然有一条黑影，又从房上飘然而下，正是那蔡九，他的手中也仿佛并没偷来什么箱笼包裹。脚落实地之后，他就到那株树上去取他寄存的大棉袄。立时他就发了怔，四下转tou看了看，就又跑下了高坡。刘泰保却一耸shen上了南墙，他趴在墙tou上向下笑着，心中暗dao：老小子!你别纳闷儿，你的棉袄披在我的shen上了!

此时蔡九在下边各chu1找了半天，并且微微笑着，口中说chu了几句江湖间所用的黑话。刘泰保完全听得懂，他却只是暗笑着，一句话也不回答。蔡九所说的意思就是：朋友，你别闹着玩呀，louchu面儿来，咱们叙叙jiao情!我今天没得着手，不信你翻翻我的shen上，翻chu来就全是你的。天冷。没pi不行，把棉袄还给我，明天我请你喝酒!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话，并没人答言，他就气了，又骂了两声。但他也不敢在此多加停留，就往西去了。刘泰保也tiao下了墙，又跟随着往西去走。前面的蔡九还时时向后去看，可是因为天se太黑了，星月之光又极为模糊，刘泰保又随得很远，并且躲躲藏藏地，所以他无法看得见。

少时回到了积水潭，蔡九就越过了破墙回家去了。刘泰保在湖边站立了半天.才走近那破墙前。向里看了看，东面屋里并无灯光，他就把棉袄脱了，挟在臂下，一耸shentiao过了破墙，脚落平地，并无声音。他压着脚步走到窗前，向里去偷听，窗里只有微微的鼾声，却无人说话。刘泰保就蹲下shen去，想待一会儿屋中的人睡熟之后，再进去盗那只木箱子。不料他正在这儿蹲着，忽觉得后腰一疼，原来是有人用小脚儿踹了他一下.他赶jinting腰站起，回shen一看，就见shen后正是蔡湘妹那窈窕的shen影。他刚要说话，蔡湘妹就拉了他一下，于是二人就先后越墙而chu。

湘妹往西跑去，刘泰保在后追随，走到西边的湖畔，刘泰保就笑着说：

“妹子你站住吧!今天你玩的把戏可比哪天玩得都好，不但踏ruan绳，你还会躺在地上装死，可惜你蒙不了我的yan睛。你这事儿也办错了，要想混进玉宅，还是得托我的人情，昨晚上你要是托我，说实话，我今天不至于叫你白摔了一下，结果还是进不了玉宅的大门!”说着，他得意地笑着。

蔡湘妹便拿小拳tou擂了他一下，说：

“算是你能，还不行？我问你.你现在干么又来啦？”

刘泰保笑着说：

“我给你爸爸送棉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