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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驰旷野忍病救情人返家乡磨(8/10)

地忍著伤痛,并且大声说:“韩大相公!咱们还是赶快走!见徐四爷去!妈的今晚这一镖之仇,明天咱们再报,我要叫他独角牛还活到后天,我就不姓申!”

但是非得铁芳用力搀著他,他才能够迈步。幸亏又走了不远,就到了东关了,东关的街道此时连个行人也没有,路北的就是一家店房,门前悬著一盏半明不灭的灯。

申飞指著说:“就在这儿!”他越发地卖劲,不用扶著他,他就迈步向前去走。门是从里面关著,他也有法子,不用拍门,只把刀尖插在门缝里一拨,然后将身子一顶,两扇大门当时就开了,他的身子却又几乎跌到里边去。

两个人都进来,铁芳就先将门关好,又搀著拐子申飞向院中走去,只见院子里除了西边的一间屋子,都没灯光。

申飞喘吁著,走到那窗前,就说了一声:“来啦!”

里边当时就有人开了门,铁芳一看,正是他的四师叔连枝箭徐广梁。他也顾不得施礼,就先将申飞连抱带拖,给救进屋来,放在炕上,那申飞却也不躺下,他只双手扶著炕,高拱著他的后腰。原来是一镖打中了他的后背,幸亏他穿著铁芳刚才给他的一件黑绒的,装著很厚的棉花的短袄,可是也已打穿了,绽出的一团棉花都染满了鲜血,镖倒是已掉了。

当时把在这屋里的邢柱子吓得面色惨白,低声问说:“是谁打的呀?”

申飞又把牙咬得直响,说:“妈的!还能有谁?离不开群雄镖店,明儿早晨再说。我申飞不把他们镖店的房子都拆了,我就不是人!”

铁芳劝他说:“你也不用嚷嚷,有甚么话明天再说。徐四叔的手边有甚么药没有?”

问出这话之时,那徐广梁已经打开了他的行李包儿,将刀剑药取出来了。徐广梁真不愧是一位“老江湖”,办起事来是又快又稳,少时他就将中飞的衣里扒开,先洒上一种药粉,然后就把一块大膏药用油灯给烤得化开了,就往中飞的背上伤处一按。

烫得中飞直咧嘴,他笑着说:“好舒服!得啦!咱们就快商最事吧!”他趴在炕上,一边养伤,一边瞪大了两眼看着,并听著。

铁芳这时才向师叔施礼,徐广梁摆手说:“不用行礼!你的事情我也听人说了不少,你总算是在西路上出了不小的名,韩文佩能有你这个儿子,他简直地不配!我并非恨他,他也死啦,他作的事情也都过去啦,可是不知道是为甚么,我一想了起来,心里就要不舒服。若不是我听人说申飞找我,独角牛欺侮韩家的人,我真一辈子也不到洛阳来。现在,除了独角牛逼上你们家的大门,我不能不管,不然真不忍再进你们的那个村子。老侄你记著:走江湖的人绝落不著好结果!你萧三叔可是又往西边找你去啦,到如今你回来了,他可还没回来。他是那么老,又那么瘦,本事跟我一样,早先还在江湖上行得开,现在后起之辈,个个都不好惹,我真怕他有了甚么舛错。”

铁芳听到这里,不禁就流下眼泪,把瘦老鸦一提金萧仲远死在祁连山的石洞里的事,简略地说了。

申飞听了,却是又惊讶,又钦佩,他说:“啊呀!想不到瘦老鸦竟是这样一条好汉,大英雄!他要是活著,我真得给他叩头。”

徐广梁却拿手擦了擦眼睛,叹息著说:“我们老兄弟四个如今只剩下我啦!好!这些话都先不用提,咱们说眼前对付独角牛的事,若侄你打算怎么办呢?”

铁芳说:“我一回来,就听说独角牛在本地太是横行了,尤其刚才他的人在暗中用镖打伤了申师傅的事,由不得人不生气!”

徐广梁问说:“你打算怎么对付独角牛呢?你快说!”

铁芳说:“独角牛虽然可恶,但我不愿要他的性命,我想明天托出个人去找他,就用我的口气,劝他改改行为,劝他以后要安守本分。他如果不听,那么就问他们,谁若是不服,尽管指出个地方来,我跟他们斗一斗!”

申飞说:“韩大相公!你明天去干你的,我明天去干我的吧!”

徐广梁就向申飞说:“你也不用这么急躁。事情是走一步,看一步,据我想,要向独角牛拿嘴劝,那可真是对牛弹琴。不过韩老侄你这样慎重,我是一点也不怪你,因为你有那么大家私。”

铁芳说:“这也说错了!家私我早已不要了!这次,若不是因为独角牛的事,我早就又走了。”

徐广梁反问说:“那你可为其么回来的呢?”铁芳没有言语。徐广梁又说:“无论怎么说,你跟独角牛拼命是犯不著,他那点武艺,那条坏腿,我想邢柱子都能够打得过他。他手下大概除了那两个娘们还厉害,可是好男又不跟女斗。费斟酌的只是那老刘昆!”

铁芳说:“咱们跟刘昆更无仇恨了。”

徐广梁说:“今天听说独角牛就派人请他去了,他来了就绝不会饶你,我听邢柱子说过你在凤翔星辰堡被困的事,我可就替著你发愁。也不是我故意拿这话激你,刘昆是个有名的人物,咱们这屋子里的人合起来,怕也斗不过他一个。依著我说,你想一想,春雪瓶这时大概是在其么地方了,你或是叫邢柱子赶紧把她请了来,咱们都不必出头,只请她一个人下手,我想这事若到她手中,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徐广梁原来是这么个主意。躺著的拐子申飞不禁笑了说:“我的连枝箭徐四节!你老人家过去的话是多么硬?到如今怎么忽然又软啦?”

徐广梁忿忿地说:“若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今夜就能去杀了独角牛,老刘昆来了,至多我拼上一条命,当年同师学艺,对神叩头,是我们弟兄四人。大爷柳穿鱼韩文佩被石桩打死在他家里,二爷金刚跌赵华升跟三爷一提金萧仲远都死在了祁连山,只剩下了我一个,活著又有甚么意思!我的老伴已死,儿子在外学买卖,也用不著我养活。我若是死在刘昆的手里也不算本事弱,只是铁芳,我们顾忌的是他呀!”

铁芳说:“我也没有甚么可顾忌的,但四叔还是不要为这事出头才好,即使老刘昆跟独角牛都不再与我们为难,我在家里也是住不长,因为别处还有些事情未办。现在这里的事,就都不必说了,我已有了主意,到明天我就看事作事,申师傅的这一镖之仇也得报,刘昆找我来,我绝不能向他低头服输,但我也不会太鲁莽。”

笑了笑,又同邢柱子说:“为那匹马,把你辛苦了一趟。但你也不必走了,由明天就到我那里住著去好了,以后我若不在家,家中更得有你这样的一个人给照应著,还有徐四叔,我盼望你老人家也不用再离开这个地方了!韩文佩虽然作过错事,但他后来也很纤悔!”

徐广梁摇头说:“我倒是不恨他了,他若活著可不行,如今他死了,他就还是我的老大哥!”

铁芳说:“那么韩文佩的家也就是你的家,他的儿媳就如同是你的儿媳,明天你也搬了去住,不要走才好!”徐广梁一听,面上不禁显出来了惊异之色,他知道韩铁芳并不是韩文佩的亲儿子,所以铁芳才直叫韩文佩之名,而不称甚么“先父”,这一点他并不怪。他怪而且疑的是想:这次铁芳往祁连山去,一定是已见著了他的母亲,所以他才赶快著回来,赶快又要走。即使在这里闯下祸事,他也不顾。

徐广梁如此一想,就也不再多问,反倒慨然点头说:“好吧!你走后,家里的事可以由我照应,我只吃韩家的饭,我可不能花韩家的钱,几时你再回来,几时我再走。不过老侄:我还告诉你一句话,无论打到甚么地步,伤人可以,但不可以出人命,落得即使逃开,也成了一辈子的黑人,不敢再出头露面,年轻的人,干那事可合不著。还有一句话,韩家的财产都是你的,你们的亲友又少,随你把姨子,大妈,干娘接到家,或是分居供养,绝没人拦阻你。再说你就是多娶几房老婆,也没人对你说闲话,我还愿意你将来看守著家业,因为江湖道上实在是太难行了!”

铁芳漫然点了点头,也没有说甚么,当下屋中的几个人全都沉默不语。拐子申飞听铁芳把以后的事都已托付给人了,显露出要跟独角牛拼斗的决心,他就也不说甚么了,就忍不住地发出了呻吟。铁芳就要回去,邢柱子先跑到马棚去给他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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