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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围攻(2/10)

田伯光喝问:“是谁?”令狐冲心中暗暗叫苦:“我伤重难治,死了也不打,却连累师父的清誉,当真糟糕之极了。”黑暗之中,只见朦朦胧胧的一个人影,站在前,那人手执长剑,光芒微闪,只听他冷笑:“令狐冲,你此刻尚可反悔,拿这把剑去,将这姓田的贼杀了,便无人能责你和他结。”噗的一声,将长剑地下。

那胖大和尚哈哈大笑,声震山谷,说:“很好,很好,很好!原来这小倒是个有骨气的汉。琳儿,他很对我胃。不过,有一件事咱们还得问个明白,他喝酒不喝?”仪琳还未回答,令狐冲已大声:“当然喝,为甚么不喝?老朝也喝,晚也喝

令狐冲一听,登时气得了过去。田伯光骂:“直娘贼…”狄修一脚踢中他腰间。狄修嘿嘿一笑,伸手便来解令狐冲的衣衫。忽然后一个清脆的女声音说:“喂,这位大哥,你在这里甚么?”狄修一惊,回过来,微光朦胧中只见一个女影,便:“你又在这里甚么?”田伯光听到那女声音正是仪琳,大喜叫:“小…小师父,你来了,这可好啦。这直娘贼要…要害你的令狐大哥。”他本来想说:“直娘贼要害我”,但随即转念,这一个“我”,在仪琳心中毫无份量,当即改成了“你的令狐大哥”仪琳听得躺在地下的那人竟然是令狐冲,如何不急,忙纵上前,叫:“令狐大哥,是你吗?”

令狐冲笑:“日后我师父见到我二人尸,定我二人一番恶斗,同归于尽,谁也料想不到,我二人临死之前,居然还曾称兄弟一番。”田伯光伸手去,说:“令狐兄,咱们握一握手再死。”令狐冲不禁迟疑,田伯光此言,明是要与自己结成生死之,但他是个声名狼藉的采大盗,自己是名门徒,如何可以和他结?当日在思过崖上数次胜他而不杀,还可说是报他数度不杀之德,到今日再和他一起厮混,未免太也说不过去,言念及此,一只右手伸了一半,便伸不过去。田伯光还他受伤实在太重,连手臂也难以动弹,大声:“令狐兄,田伯光上了你这个朋友。你倘若伤重先死,田某决不独活。”令狐冲听他说得诚挚,心中一凛,寻思:“这人倒很够朋友。”当即伸手去,握住他右手,笑:“田兄,你我二人相伴,死得倒不寂寞。”他这句话刚,忽听得恻恻的一声冷笑,跟着有人说:“华山派气宗首徒,竟堕落成这步田地,居然去和江湖下三滥的贼结。”

仪琳:“爹,他…他便是令狐大哥,可不是病夫。”她说话之时,双目仍是凝视着令狐冲,光中怜横溢的神情,似伸手去抚摸他的面颊,却又不敢。令狐冲大奇,心:“你是个小尼姑,怎地叫这大和尚爹?和尚有女儿,已是骇人听闻,女儿是个小尼姑,更是奇上加奇了。”那胖大和尚呵呵笑:“你日思夜想,挂念看这个令狐冲,我只是个怎生大了得的英雄好汉,却原来是躺在地下装死、受人欺侮不能还手的小脓包。这病夫,我可不要他女婿。咱们别理他,这就走罢。”

狄修:“你想激怒了我,让我一剑把你二人杀了,天下可没这般便宜事。我要将你二人剥得赤赤条条地绑在一起,然后了你二人哑,拿到江湖上示众,说一个大胡,一个小白脸,正在行那苟且之事,被我手到擒来。哈哈,你华山派岳不群假仁假义,装一副学先生的模样来唬人,从今而后,他还敢自称‘君剑’么?”

令狐冲悠悠转醒,只听得一个女声音在焦急地呼唤:“令狐大哥,令狐大哥!”依稀似是仪琳的声音。他睁开来,星光朦胧之下,前是一张雪白秀丽的瓜脸,却不是仪琳是谁?只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说:“琳儿,这病鬼便是令狐冲么?”令狐冲循声向上瞧去,不由得吓了一,只见一个极胖,极大的和尚,铁塔也似的站在当地。这和尚少说也有七尺,左手平伸,将狄修凌空提起。狄修四肢垂,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狐冲:“他们和你一般,也是受了仪琳小师妹之托,来找我去见…见她。”田伯光张大了,说不话来,不绝发“荷荷”之声。过了好一会,田伯光才:“早知这六个怪人找的是你,我实该立即说与他们知晓,这六怪将你请了去,我跟随其后,也不致剧毒发作,葬于华山了。咦,你既落六怪手中,他们怎地没将你抬了去见那小师太?”令狐冲叹了气,:“总之一言难尽。田兄,你说是剧毒发作,葬于华山?”田伯光:“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给人了死,下了剧毒,命我一月之内将你请去,和那小师太相会,便给我解解毒。下我请你请不动,打又打不过,还给六个怪整治得遍鳞伤,屈指算来,离毒发之期也不过十天了。”

令狐冲见这剑剑阔大,是嵩山派的用剑,问:“尊驾是嵩山派哪一位?”那人:“你力倒好,我是嵩山派狄修。”令狐冲:“原来是狄师兄,一向少会。不知尊驾来到敝山,有何贵?”狄修:“掌门师伯命我到华山巡查,要看华山派的弟们,是否果如外间传言这般不堪,嘿嘿,想不到一上华山,便听到你和这贼相的肺腑之言。”田伯光骂:“狗贼,你嵩山派有甚么好东西了?自己不加检,却来多闲事。”狄修提起足来,砰的一声,在田伯光上重重踢了一脚,喝:“你死到临,嘴里还在不不净!”田伯光却兀自“狗贼、臭贼、直娘贼”的骂个不休。狄修若要取他命,自是易如探,只是他要先行折辱令狐冲一番,冷笑:“令狐冲,你和他臭味相投,是决计不杀他的了?”令狐冲大怒,朗声:“我杀不杀他,你甚么事?你有便一剑把令狐冲杀了,要是没,给我乖乖的挟着尾下华山去罢。”狄修:“你决计不肯杀他,决计当这贼是朋友了?”令狐冲:“不我跟谁朋友,总之是好过跟你朋友。田伯光大声喝彩:“说得好,说得妙!”

仪琳又羞又急,嗔:“谁日思夜想了?你…你就是胡说八。你要走,你自己走好了。你不要…不要…”下面这“不要他女婿”这几字,终究不了。令狐冲听他既骂自己是“病夫”,又骂“脓包”,大是恼怒,说:“你走就走,谁要你理了?”田伯光急叫:“走不得,走不得!”令狐冲:“为甚么走不得!”田伯光:“我的死要他来解,剧毒的解药也在他上,他如一走,我岂不呜呼哀哉?”令狐冲:“怕甚么?我说过陪你一起死,你毒发亡,我立即自刎便是。”

令狐冲问:“仪琳小师妹在哪里?从此去,不知有几日之程?”田伯光:“你肯去了?”令狐冲:“你曾数次饶我不杀,虽然你行为不端,令狐冲却也不能睁睁的瞧着你为我毒发而死。当日你恃,我自是宁折不屈,但此刻情势,却又大不相同了。”田伯光:“小师太在山西,唉…倘若咱二人安健,骑上快,六七天功夫也赶到了。这时候两个都伤成这等模样,那还有甚么好说?”令狐冲:“反正我在山上也是等死,便陪你走一遭。也说不定老天爷保佑,咱们在山下雇到轻车快,十天之间便抵达山西呢。”田伯光笑:“田某生平作孽多端,不知已害死了多少好人,老天爷为甚么要保佑我?除非老天爷当真瞎了睛。”令狐冲:“老天爷瞎之事…嘿嘿,那…那也是有的。反正左右是死,试试那也不妨。”

狄修见她全神贯注,对自己半也不防备,左臂一屈,指便往她胁下去。手指正要碰到她衣衫,突然间后领一已被人提起,离地数尺,狄修大骇,右肘向后撞去,却撞了个空,跟着左足后踢,又踢了个空。他更是惊骇,双手反过去擒拿,便在此时,咽中已被一只大手扼住,登时呼为艰,全再没半力气。

田伯光:“田某纵横江湖,生平无一知己,与令狐兄一齐死在这里,倒也开心。”

田伯光拍手:“不错,我死在上和死在华山之上,又有甚么分别?下山去找些吃的,最是要,我给搁在这里,每日只捡生栗吃,嘴里可真是淡鸟来了。你能不能起?我来扶你。”他说“我来扶你”,自己却挣扎不起。令狐冲要伸手相扶,臂上又哪有半力气?二人挣扎了好半天,始终无用,突然之间,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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