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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南行(10/10)

,自谓天文、地理,奇门、阴阳无所不晓。何不请他试卜一卦,以博贵客一笑?”安邦彦道:“我也早闻此人之名。贤弟果有兴致,便将他绑来。”当下命一小队军校打马出营,往城南找寻。

众人欢饮多时,都有醺然之意。此时天色向晚,东山月上,皎皎如同白日。安邦彦高坐台上,眼望台下旌旗遍地,戈矛如林,各营灯火通明,人马往来奔驰,心中欢喜,对众人道:“我自起兵以来,与万民除凶去害,杀贪官,诛恶吏,众心归附。今拥数万之师,更赖诸公用命,何患官军来剿?待境边无事,窃思与诸公同享富贵,以娱此生。”众酋长皆起身道:“我等终身皆赖梁王、长老福荫。”安邦彦大喜,命左右行酒。未几,安邦彦酒酣,醉指北方道:“崇祯孺子,赖祖上荫惠,妄称至尊,却不知天下有多少豪杰蛰伏未起?我今为天下先,后必有人取此儿首级!”言罢狂笑不止。

夏雨风一拍大腿,赞道:“大丈夫正当如此,做人才有些乐趣!”孟如庭眼望邦彦,默然不语。安邦彦走上前来,手拍如庭道:“贤弟切勿多虑,日后在愚兄身边,大小事宜都可做主。”孟如庭忙起身道:“兄长抬爱,如庭愿效愚忠。”

正说间,只见一队人马呼哨着奔入营门。一军校跑上高台,跪禀道:“属下奉长老钧旨,在各营寻查时抓到一名细作。”安邦彦喜道:“带来我看。”工夫不大,众军校拥上一人,绳捆索绑,满脸血迹。安邦彦以手指点道:“鼠辈探我虚实,着实可恶!快将明廷动向报上,饶你不死。”那人怒目而视,并不作声。安帮彦怒道:“亡命之徒,此时还敢逞强?挖了他心肝做汤,与我兄弟醒酒。”孟如庭待要劝阻,却见安邦彦眉目歪斜,面色不善,当时出声不得。

两旁军校剥开那人衣衫,牛耳刀向里一剜,取出心来,又从台下取上一口大锅,倒些水进去,便在台上起灶点火。少刻水沸翻花,一军校将那心剁成数块,抛在锅内。周四见众人如此行事,唬得浑身酥软,一件红袍也滑落在地,及见军校将汤端在近前“哇”地一声,将酒菜都吐了出来。

安邦彦端起一碗汤递给如庭,说道:“贤弟喝了这碗汤,此后我兄弟生死同心,云贵之众任你差遣。”孟如庭犹豫不决,面露难色。夏雨风腾地站起,嚷道:“安大哥是好汉,咱跟你喝了这碗汤。此后水里火里,安大哥言语一声便是。”说罢咕嘟咕嘟将汤喝下。安邦彦道:“好兄弟,安某当你手足一般!”说话间望向如庭,微微皱眉。孟如庭知推却不得,只得将汤喝了,心里一阵难过。安邦彦大笑道:“这才是大丈夫,好男儿!”孟如庭垂头不语。

忽听远处銮铃声响,一队人马又奔入大寨。只见当先一匹马上坐了个健汉,马鞍鞒上横放一人,脸孔朝下,面目难辨。安邦彦问道:“可是将算卦的先生找来了?”那健汉将马上之人高高举起,叫道:“正是个穷酸秀才!”安邦彦笑道:“秀才遇到兵,所学全无用。纵使学富五车,终不及一粗莽匹夫。”说话间众军校已将一人拽上高台。只见这人三十多岁年纪,带一领齐眉方巾,穿一件粗布白袍,眉目清秀,一派儒生风度,上台时嘴角下撇,微有怒容。及见台上一具尸体鲜血淋淋,更不住地摇头。

安邦彦观此人仪表不俗,问道:“先生如何称呼?”那书生冷笑道:“山野村人,何劳下问?”安邦彦又道:“先生平生所学,以何为主?”那书生傲然道:“平生并无所学,但只不拘不执,随机应变。”安邦彦笑道:“适先生被军卒挟持,不知以何应变?”那书生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安邦彦不再挖苦,问道:“久闻先生精于数术之学,必然擅《易》。今试为我卜占一回,看我福祚如何?”那书生哂笑道:‘元、恺辅舜,周公佐周,皆以和惠谦恭,享有多福。你位尊名高,却不思抚民,反强征地方人力,敛尽百姓衣食,虽举义旗,与昔日贪官何异?我若是你,必终日汗出如浆,畏天服罪,即便不废寝食,也不敢聚众登高,忝颜问福。”安邦彦勃然大怒,喝道:“我聚众起事,保境安民,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迎义军。你怎敢闭目胡言!”那书生道:“百姓怀德者鲜,畏威者众,此非求福之道。自来得民心者得天下。长老若怀仁心,好自整饬军政,则云贵之地足可依托,纵使官军来剿,亦无作为。”孟如庭闻言,暗暗点头。安邦彦却道:“此老生常谈,不足为论。你且以《易》之理,为我卜算凶吉。”

那书生瞟了他一眼,摇头道:“你筋不束骨,脉不制血,起立倾斜,若无手足,早晚必有杀身之祸。”安邦彦叱道:“腐儒舌剑,想要杀人么!”两旁军校抽刀在手,只等长老令下,便将此人碎尸万断。那书生神色不变,冷冷扫向众人,说道:“座上诸公,皆不足道,独此子命主大贵,后当极显。”众人见他指向周四,莫不绝倒。

安邦彦怒极而笑,挥手道:“狂生胡言,与我乱棒打出!”那书生哈哈大笑,缓步下台。两旁军校持刀拦截,便要行凶。孟如庭忙道:“兄长不可杀了此人,落害贤之名。”安邦彦道:“此等欺世盗名之徒,有污刀斧。”当下令军校闪开。那书生又望了周四一眼,随即负手下台,大步出营去了。

是夜筵宴不欢而散。安邦彦拉孟如庭到自己帐中,同榻而眠,又吩咐手下腾出两座大帐,安排夏、周二人休息,并派数名女子随侍左右。夏雨风酒醉,入帐便蒙头大睡。周四被军校让入帐中,想起适才之事,仍觉毛骨悚然,不敢合眼。

侍女们送上香茶果品,见他呆坐无言,于是帮他宽衣就寝。周四见这些女子服装奇异,年龄都与自己相仿,人人情色冶荡,眉眼相勾,直羞得面红耳赤,躲闪着不让她们近身。众女子随侍军中有日,更兼化外之地,妇人原少顾忌,都娇笑着伸出柔荑,撩拨周四。待见他全不懂儿女风情,愈发挑逗得开心。

恰巧孟如庭惦念周四身体,过来察看,见此情景,忙喝退众人,对周四笑道:“妇人家本就轻佻,你年纪尚小,可碰不得。”周四被众女子浑天黑地的一闹,心中怦怦乱跳,耳面发烧,低头坐了半天,忽问道:“大哥,你说女人到底是甚么?”孟如庭见他一脸迷茫,轻弹其头道:“那是狼子温柔之乡,英雄自掘之冢,古今一大是非。”周四听得糊涂,歪着头道:“大哥有女人么?”孟如庭不屑道:“大丈夫心系天下,岂能将深情托负女子?”拉周四躺在榻上,将被盖在他身上,又道:“我兄弟来此,总要做出一番大事。安大哥盛情相待,我等‘酒色’二字上须把握分寸,切不可贪欢自误。你再大些,便知女色害人,犹胜刀剑。有多少大好男儿毁志妄行,身败名裂,皆因参不透一个‘色’字。”说罢拍了拍周四脸颊,转身出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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