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六百声恭送

凉州州城外三十里有一座回tou亭，寓意送人至此便回tou，从清晨时分就6陆续续有老人赶来，正午时分已是满亭霜白，临近黄昏，亭内亭外少说有五六百人，三教九liu，也不全是城内百姓，也有从几百里以外专程赶来的hua甲老人，有些是城内相熟结伴chu行，然后在回tou亭偶见许多年不曾见的老兄弟，百ganjiao集，少不得一番推心置腹唏嘘世事，更多是原先并不认得，因为凑近了等人，an耐不住寂寥，相互攀谈，才知dao都是各个老字营的，一来二去，回tou亭场景古怪得很，有锦衣华服老者跪拜穷酸憨朴的老农，有带了佳酿mei酒却仍是喝那廉价绿蚁酒，有双方为chun秋中某一战事争执得面红耳赤，也有拄拐老人孤苦伶仃独坐。<－》驿路上来来往往，不乏鲜衣怒ma，豪车骑队，不谙旧事的年轻人们见着这个老家伙扎堆，都纳闷这帮老家伙是吃错了药还是咋的，下午时分，有一位乘niu车而来的缺臂老人正要下车牵niu走下驿dao，好不耽误驿路商旅来往，不巧仍是拦住了一辆ma车去路，驾车的是个ti魄健壮的汉子，约莫是狐假虎威，脾气暴躁习惯了，cu嗓门嚷嚷，可那tou老niu犯了犟xing，豪横家族里chu来的ma夫tiao下ma车，嫌弃这老tou不长yan，骂骂咧咧了一句好狗不挡dao，一鞭子就要鞭在那孤苦老tou的脑袋上，至于是死是活，他哪里guan这档子鸟事，可ma鞭挥去，被他牵niu的寒酸老tou轻巧握住，然后致歉几声，松开ma鞭后，继续跟那tou相依为命的老niu“讲dao理”，这让正值壮年的ma夫只觉得颜面尽失，火冒三丈，上前就要把这老不死踹翻在地，省得被车厢内老爷见到光景，嫌弃自己办事不shuang利，只是不曾想他凶猛一踢，给老人好似醉酒踉跄躲过，独臂轻轻推在ma夫xiong口，整个人就往后飘chu三四丈远，却也不倒地，ma夫站在原地，心中惊骇，敢情自己遇上真人不lou相的高人了？回tou亭和驿路两边老人见到这一幕，轰然叫好，喝彩不断。ma夫受挫，ma车后tou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五六扈骑家丁就看不下去，正要展开冲锋，亭外有一名shen穿华贵蜀锦的老人厉喝一声，几乎同时，不下十余声不约而同的阻拦，这些穿着打扮相对富态的老人走过人堆，相视一笑，然后抱拳行了个简简单单的见面礼，蜀锦老人面朝骑士怒dao：“你们谁敢冲一个试试看？”

豪奢ma车内走下一名feitou大耳的富贾，见着了蜀锦老人，吓得肝胆yu裂，斥退狗tui子，给了ma夫重重一耳光，这才跪地颤声dao：“下官宋隆见过幽州将军。”

蜀锦老者面无表情dao：“你认识老子，老子不认识你，什么玩意，gun远一点！”

宋隆shen为凉州六品文官，他曾在敬陪末席的一场盛宴上见过这周将军，虽然周老已经从煊赫无比的幽州将军位置刚刚退下，但门生无数，哪怕是钟洪武燕文鸾这样的大将军见着了此人，也一样客客气气，把臂言huan。哪里是他小小六品官可以违逆的，北凉dao仅辖三州，除了镇守边陲的边境军中那些一等实权将军，接下来便是以凉州幽州陵州三州将军为权柄shen重，凉幽毗邻北莽，又远非陵州将军可以媲mei并肩，这三州将军称号可非那光好听没虎符的杂号将军，就算白给宋隆十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挑衅周老。

跟旧幽州将军周康同时走chu的一位高大老人，比起周康略显年轻雄健几分，对着坐niu车而来的独臂老人定睛一看，热泪盈眶，当下就跪在驿dao上，泣不成声dao：“莲子营老卒袁南亭参见林将军！”

正想着怎么让周老将军降火xie气的宋隆听到这话后，又是心肝一颤，袁南亭，北凉军中弩she1第一的白羽骑一分为三，北凉四牙之一的韦甫诚赶赴西蜀后，袁南亭将军便独占其二，真真正正大权在握。可这也就罢了，能让正四品将军袁南亭跪地不起的林将军又是谁？飞来一桩天大横祸砸在tou上的宋隆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会儿顾不得周老将军让他gun的“军令”，也跟着跪下去，使劲磕tou，也不guan林将军到底是哪位北凉军中不显山不lou水的大菩萨，只guan烧香磕tou便是。

周康把持幽州将军一职十余年，与手握北凉羽弩骑she1第一白羽卫的袁南亭自然认得面孔，但并不如何熟识，北凉军无敌铁骑成军于两辽，后来南下在chun秋硝烟中越战越勇，不断壮大，使得成分极其复杂，各有渊源，他跟袁南亭便是chu自不同派系，各有老一辈资shen老将贵人提携。不过当袁南亭跪拜以后口呼林将军，周康立即就知dao那名比自己大上十来岁的独臂老人是谁了，十八-老营莲子营的第一任当家的，林斗房！为了救大将军，被人砍去一臂，大将军曾亲言斗房老哥若有女儿孙女，日后当为我徐骁儿媳妇一说！只是大将军封王以后，就再听不到林老将军任何音讯，幸运得见此人，便是倨傲自负如周康也心悦诚服地抱拳恭声dao：“周康拜见林老将军！”

独臂老人牵niu下驿dao，走回路边，跟周康点tou以后，然后走去扶起宋隆，平静dao：“大将军好不容易练chu一支称雄天下的jing1兵，不是用来给你们跟老百姓耍威风的。好了，宋大人，也别跪了，忙你的事情去，今日之事无须对我上心，多于百姓上心。”

宋隆连额tou汗水都不敢抹去，连忙点tou称是，生怕碍yan，狼狈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