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浪迹风尘

在河南与山东jiao界的一个县城小镇上，差不多已是黄昏时候，有一个年轻的汉子，牵着一匹瘦ma在路上走着。这汉子大概有二十四岁的年纪，高颀的个儿，晒得发黑了的pi肤，嘴上生着过长的胡子，像好几天没刮了。

他牵着这匹瘦ma，在这小镇上到chu1走着，逢人便问，有没有看见两个年轻的女人由此经过，但对方不是翻翻白yan，就是摇摇tou。

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回说到了的叶砚霜。他的那双俊目，不再开朗明亮，而透着一丝忧郁；他的pi肤，也不再白皙细弱，而是苍劲刚qiang。一年多的时间，已把这年轻人磨练得更加老成持重，北四省已遍历了他的足迹，但那铁守容却始终也找不着。

chu了这小镇，yan前是一片麦田，田的中央是一条婉转的黄土小dao。他在这暮se里，跨上了这匹瘦ma，shen后的剑鞘，在这瘦ma的pigu上响着。展望前尘，满目凄凉，这年轻人一阵心酸，不由喃喃念着ma致远的“天静沙”dao：“枯藤，老树，昏鸦，小桥，liu水，人家，古dao，西风，瘦ma，夕yang西下，断chang人在天涯…”

渐渐人烟稠密，像进入了一个大城；再走有十里地，才见了这县城的大门。下了ma，问了一个过路的人，才知已是来到曹州地面。心想不妨在这儿稍停几天，恢复一下自己过度的疲劳，进了城可热闹多了，有卖东西的，也有飘着杏黄酒旗的饭馆子。心想先找个店住下再说，往前又走了一阵子，见有一高升老店，不由得驻足店门，早有小二过来把ma牵走，一面对内高喊dao：“有客人啦！”

接着由店内走chu一个伙计，一面拿条干手巾打着砚霜shen上的上，一面dao：“请里面去，您是要个单人房呢，还是住大间？”

砚霜dao：“还是单人房吧，不要太大，我就一个人。”

这小二答应着，转shen带路。此时已是黄昏时间，这老店生意已上了八成，尤其是前院食堂luan轰轰的。砚霜进了房间，洗了脸，这才走chu外间吃饭。一个人找了个靠窗子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白干两样菜。想到这一年多时间，自己千辛万苦遍访各省，这守容到底到哪儿去了呢？难dao又回恒山了么？不guan如何自己非要找到她不可，把这误会给她解释清楚；即使获不到她的同情也无愧于心了。自己情愿一生不娶，也决不背弃于她。他想着想着，那酒可也一杯一杯地往肚里guan，正是“酒入愁chang都化作泪”！

正在那伤心的当儿，忽听邻座有一人dao：“年轻人还是少喝酒，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愁成这样？真没chu息！”不禁一惊，侧目看那说话之人，竟是一年逾七旬的秃ding老人，穿一tao黄葛布的大ma褂，卷起一对袖子，shen上黄铜大扣子闪闪生光。心想，我喝我的酒，干你何事？再看那老人仰面朝天，连自己看也不看一yan，心想大概不是说我吧：才一转tou，却又听那老人自言自语dao：“别看啦，还不跟你爹差不多一样的老家仆”

砚霜不禁bo然大怒，猛然想到，自己何必跟这zhongcu人一般见识，于是叹了口闷气把shen子转过一边，不再理他。正好此时小二送了一盘馒tou，不由拿起一个借此chu气，一口咬去一半，一阵大嚼，却又听那老人dao：“好家伙！一口半个，这真是狼吞虎咽。”

砚霜被这人说得哭不得笑不得，不由对着老人一抱拳苦笑dao：“这位老客何必与在下玩笑，如有雅兴不妨同桌共饮两杯如何？”

这老人屡次戏弄人家，对方非但不气，反而诚恳邀自己共饮，当时也不好再闹了，不禁对着砚霜龇牙一笑dao“难为你这小伙子倒ting懂规矩，我老人家也不好意思扫你的兴。这样吧，我老人家到你这去吧。”

说着真站起shen来走过来了，拉下椅子就坐，回tou叫dao：“喂，伙计，把我的菜并过来，再来两壶酒，一盘扒羊rou。要快呀！”

这一坐，砚霜始看清这老人长得好一副怪相，只见他那秃tou秃得比师父好不了多少，两只小yan睛又细又长。开合之间透着一gujing1气，而太yangxue微微凸chu，上面布满着青jin。心中不由大惊，暗想如果自己yan力不差，此人分明是一内功已臻绝ding的人wu，怎么偏生得如此不顺限，不由得多看了一yan。那老人自酌自饮，已经三杯下肚，这才龇着牙对砚霜dao：“小伙子，有什么事这么难受？讲来我听听，一个人闷着可不是好玩的。”

砚霜苦笑一下dao：“多承老人家关心，小可实无以奉告。”说着给老人斟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那老人闻言不悦dao：“既如此，算我多事，我们吃饭。”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羊rou，往嘴里一sai，一阵大嚼，连dao：“不错，不错，这rou真香！吃呀。”

砚霜也夹起一块，猛然见那老人已用筷子送过一块，也不放下，就停在自己面前似等自己去接，赶快把手中那块放下，用自己筷子去接，口里还连dao：“不敢当，不敢当。”

谁想手中筷子才一挨那rou，就觉有一gu潜力直透过来，差一点连筷子也持不住，不禁大惊，暗用内力，气贯单臂，又二次去接那rou，不想还是纹丝不动。心中这才想，此老分明风尘侠隐一liu，自己偌大臂力竟未把对方筷子摇动分毫，当时只羞得脸一阵红。那老人此时竟笑着点点tou：“长江后狼cui前狼，一辈新人换旧人！小伙子，我在你这岁数时比你差远了，别气馁。”言罢，竟把那rou送到砚霜碗中。

这砚霜此时才红着脸dao：“还未请教老前辈尊姓高名，弟子亦好称呼，否则太失敬了。”

那老人呵呵一笑dao“我老人家向居苗疆，已经忘了叫什么名字了，我也最讨厌论什么辈分。要高兴你就叫我一声老哥哥好啦，我也叫你一声老兄弟。你看这样好不好？言罢又一阵大笑。

砚霜已知此老个xing怪癖，不便却他的意，只是心中暗想，凭自己阅历已不算浅，尤其师父把一般成名前辈都和自己描叙甚清，怎么似此人模样的就想不chu一人，当时也不动声se，口中却dao：“既如此，恕弟子放肆了。”

这时老人笑声已停，口中却dao：“老兄弟，我知你心中有事，还多半是儿女私事。年轻人可千万别涉人gan情的***里，男儿志在四方，何不趁着现在年轻打一片天下，将来后悔也晚了。”

砚霜听后颇有gan慨dao：“前辈所训极是，只是弟子此时心灰意冷，怕没有我能zuo的事情了。”

这老人闻言竟嘻嘻一笑dao：“凭老弟你shen上这shen功夫，还怕没事zuo？那可笑话了！”突然又问dao：“老弟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告诉你老哥哥，我们不妨论个忘年之jiao。”

砚霜心想你自己不肯把名字告诉我，却要问我的，但嘴里可回答dao：“弟子姓叶名砚霜，是山东人，但自幼居于云南。”

这老人“啊”了一声dao：“这么说，那叶军门是令亲了？”

砚霜暗惊此老见闻广博，闻言dao：“正是弟子先父。”

这老人一挑大拇指dao声：“好！虎父无犬子，老弟，我不是给你说过别叫我什么前辈前辈的，从现在就改过来，我兄你弟，这样以后也好说话。”砚霜见此老谈吐豪shuang，不拘小节，当时只好点tou答应。

这老人此时却又问dao：“老兄弟，你家在哪？”

砚霜闻言苦笑一声dao：“不怕你大哥见笑，兄弟如今是孤零一shen，四海为家，走到哪算哪。”

那老人闻言似面有喜se。但瞬息即没，闻言叹口气dao：“自古忠臣无下场，似叶军门那等忠臣竟会屈死狱中，看来这世上好人难zuo！”

砚霜闻言似觉这老人话中古怪，但也听不chu有何恶意，一时竟无以为答。那老人半天又dao：“兄弟你别xie气，过几天等你老哥哥事了，你跟着你老哥哥回返苗疆，保险不会委屈你。你可愿意么？”

砚霜见老人古dao热chang，一时竟颇gan激dao：“兄弟也想找到那人后略作jiao待，然后远走边荒度此一生。既是老哥哥有此好意，兄弟到时一定叨扰就是了。”

这老人闻言一拍砚霜背dao：“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二人谈话间饭毕，相继起立，老人从怀中摸chu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搁，砚霜正要抢着付，见老人yan睛一瞪，知dao此老个xing豪shuang不拘小节，只好不言。二人一块往后屋走去，这老人这时dao：“兄弟，你去把东西搬到我屋来，我们睡在一块，也好有个人谈谈。”

砚霜心想：“难得认识如此高人，偏又那么和气，倒不便拂他的好意。”闻言点tou答应，一会儿就招呼着店伙把东西搬过去、见那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