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凋零之hua

如果说帝都伽蓝城是云荒的心，那么，叶城便是云荒之yan。

然而，这却是一只昼夜不闭的yan睛。

数百年来，位于南方镜湖入海口的叶城一直是云荒上最繁华的城市，有二十万hu人家，水陆便捷，商贸兴旺，其中不乏远自中州和海国而来的商旅，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作为云荒的商贸中心，叶城在梦华王朝时代就设有东西两市，在光明王朝时扩为东西南北四市：东市最大，多为中州来的行商；西市则次之，为海上而来的各国货船；南市为云荒三大船王世家的独占市场；北市则专供帝都大内御用采购，被称为“gong市”

百年来云荒太平，民间富庶，那些从万里之外来到云荒的中州客商在叶城将货wu脱手后，往往能获利十倍甚至百倍，为了洗去一路的风尘，富商们不吝于一掷千金，豪饮滥赌买笑追huan。叶城百业由此兴旺，素来有“翠袖三千楼上下，黄金十万水东西”之称。而叶城南bu连接碧落海的落珠港，更是云荒上最大的shen水港，可以同时容纳一千条以上的ju船停泊。

此刻已经入夜，桅杆如林。海涛低声地拍击着岸边，海港里星星点点都是渔火。所有的船都已经下了锚，在夜se里随波摇晃。

“爹爹，娘说要开饭啦！”岸边有个七八岁小孩子跑chu来，在暮se里喊。

“就来！”码tou上坐着垂钓的渔夫应了一声，正准备扔下手里的鱼竿起shen，却发现浮子猛地往下一沉，似乎在水底勾住了什么，不由大喜，重新一pigu坐了下来“有个大家伙！等我先钓起来再说！”

jing1壮的赤膊汉子用足了力气，大力往回收竿，鱼竿shenshen弯了下去，绷jin。片刻的僵持后，只听“哗啦”一声，水hua溅起了数丈高，迷住了视线。不知为何，一chu水，钓竿上的重量便一下子减轻了，渔夫止不住去势，往后一pigu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鱼钩甩chu的瞬间，海面哗然破裂。在水气海涛中，只隐隐约约看得到有什么东西如蛟龙一般凌空跃chu，在夜se里一闪而逝。

“该死的！没了？”渔夫脱口骂了一句，不相信自己的yan睛：钓竿上空空dangdang，只勾着一片东西──扯过鱼线一看，却居然是一片薄薄织wu。

“不会吧？”渔夫摘下那片东西，翻来覆去地看着，辨认chu那是从衣襟上新撕下来的布，不由倒chou了一口冷气“难dao钓上了一个人？”

他抬起tou四顾，然而码tou上空dangdang的没有一个人的影子，只隐约看到一行细细的水线从他touding掠过，一路洒落，迅速向前延展，消失在暮se里。

──方才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大海shenchu1一跃而chu？

“爹！快看！”shen后传来huan喜的惊叫声，那个chu来喊自己回家吃饭的小女孩直直地抬起手，指着高高的望海楼“那边！神仙，蓝tou发的神仙！──从水里飞起来，龙一样的飞过那里去了！”

“哪里？”顺着小女儿的手指，渔夫看向暮se中的望海楼。

shennong1的暮se里，灯火如珍珠般一点点亮起，映照得这座城市璀璨无比。在那样绚烂的光影中，渔夫只隐约看到高楼檐角似有一抹淡淡珠灰se的人影，惊鸿一掠，如风一样穿过重檐叠嶂，消失在密密的雨帘里。

“蓝tou发的？”渔夫嘀咕“难dao是个鲛人？”

“鲛人是什么呀？”小女儿天真无邪地抬起tou问。

“嗯…有点像人，又有点像鱼，虽然看上去有点不男不女，但都长得很漂亮。”渔夫收了钓竿，拉着女儿的手走入暮se里，一路讲着故事“他们生活在大海里，有蓝se的tou发和湛碧se的yan睛，落下来的yan泪会变成珍珠──喏，你喜huan的海皇苏mo就是个鲛人啊！”“哎呀！苏mo大人就是鲛人么？”小女儿拍手huan笑“难怪他那么mei！”

“是啊…在几百年前那个‘神之时代’里，云荒大陆上还生活着很多鲛人。不过，当光华皇帝结束luan世后，所有的鲛人们都回到大海里去啦。”父亲牵着女儿的手，循循地讲述着“知dao这里为什么叫落珠港么？因为九百年前，那些鲛人们就是从这里chu发回到故国去的，chu发前，他们在这里激动得哭──直到现在，还偶尔有人能从港口水底捡到那些鲛珠呢！”

小女儿听得chu神，问：“那么，现在要看鲛人，是不是一定要去他们的国家啊？”

“是呀！”渔夫抬起手，指给她看那些挂着三大船王世家旗帜的木兰ju舟“你看，海港里停着的这些船，很多都是要从碧落海璇玑列岛经过的──那里就是鲛人的国度，海市岛也是七海的商贸中心，和叶城一样热闹呢。”

小女儿听得悠然神往，拍手：“那我长大了也要chu海去看鲛人！”

“傻话。女人家可是不许上船的！”父亲拍了一下女儿的tou。

“为什么呀？”

“是自古以来的风俗，女人上船不吉利啊…”一对父女提着鱼竿和鱼篓，在暮se里笑语晏晏地走远了。

在望海楼的楼tou，一个shen陷进去的檐角里，有一个人停下了脚步，转shen看了一yan那一对牵手远去的平常父女──夜里的微风拂起他蓝se的长发，在他的肩膀上有一chu1被钩破的痕迹，他默默地回过手覆上了肩tou，血从伤口里沁chu，染红他的手指。

自从在狷之原上全力bi1停迦楼罗后，这一路万里奔赴而来，不曾片刻得到休养，yan看这个shenti是越发透支的厉害了。不然，方才也不至于连区区一个渔钩都避不开。

然而如今已经是十月十三日了，命运的脚步声近在耳畔，时不我待。

他藏shen在暗影里，站在重檐屋ding看去，叶城尽在yan底──这满城的灯火里，何chu1是他要寻找的那个人？而最关键的第六人，到底又在何chu1？

他抬起tou，默默地望向了镜湖中心的那座白塔。

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