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过一茶，何起涛目注屈归灵，虽有矜持，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屈老弟，你的气微显青白，透虚涩，莫不成在这一外伤之余，还另外受过内创？”

何如霞忽然笑：“你时不时提起我的年龄，屈先生，我怀疑你别有暗喻，要提示我一些什么吧？”

坐在何起涛旁边的屠难生再也忍不住了，他咳一声，急切的问：“屈兄，你们去‘黑岩半岛’原是三个人，回来的只有你同霞儿两个，怎的不见叶潜龙？是不是潜龙了什么意外？”

屈归灵忙：“对不起，二姑娘，我老习惯把自己的年纪与你比较，便总觉得你岁数太轻——”

叫贾杰的大块连忙躬哈腰，咧开一黄板大牙：“回二小的话，帮主及一主事们全都健旺如常，毫发未伤，倒把些偷袭暗攻的王八杀得人仰翻，落，这一仗，我们打得可漂亮啦！”

何如霞禁不住笑了，真是打心底笑了，她扭瞅一刚刚下的屈归灵，媚中带着佯嗔，一叠声的促着：“屈先生，你动作快行不行，没听到我爹他们安好无恙，这一仗我们打赢了。”

何如霞格格笑：“没有最好，屈先生，前面已是‘海集’，咱们放狂奔一程，早到家门早安心，烦你跟着我来，可别落后太远呀！”

屈归灵在六目光的凝注下，先啜了茶，然后，才仔细又扼要的把他们前往“黑岩半岛”狙袭“铁桨旗”垛窑的经过情形及突围实况叙述了一遍，中间，何如霞偶有补充，直讲到先前与飞鸥和尚、江桦夫妇的搏杀，方在相当索落的语气里结束了陈诉。

屈归灵斜开，平静的：“帮主言重，在下不敢应承。”

看了屈归灵一，何如霞：“我已告诉过你不止一次，屈先生，我已经不小了，二十的人还能叫小？”

说着话，她立时挥鞭策骑，加速奔去，屈归灵只好牵着另一乘空随后跟，蹄声如雷中，两人三骑市集，何如霞轻车熟路，但见她忽左忽右，倏绕倏转，坐骑奔势未减，却草木不惊，片刻后业已来到“千帆帮”的总堂之前！

却是好尖好快的几对招，何如霞骗落地，冲着牵缰的那个大块问：“贾杰，我爹他们都还好吧？”

不等屈归灵回答，何起涛已缓缓比了个手式，态度从容的：“不要忙，难生，等屈老弟慢慢告诉我们，事情既已发生，无论好坏，总会有个结论，我们很快就会知是个什么结论了。”

于是，又由何如霞领，两人匆匆行大门之内，在门的一刹里，屈归灵不觉浮起一抹奇异的——曾在此间，却没有见过何如霞，离开此间，倒在外边遇上了，人与人的相逢相识，冥冥中是否果真系在那个“缘”字上呢？

屈归灵尴尬的：“二姑娘且勿误会，我只是想到就说，何来什么暗喻及其他影？”

何起涛挚的：“大德不言谢，屈老弟，你如此仗义舍，为我‘千帆帮’血豁命，替我何某人老妻长女讨还公，恩-若海同山，‘千帆帮’上上下下，何家世世代代，永不会忘记你的德义之赐…”

轻轻摆手，何起涛接着：“屈老弟，‘黑岩半岛’之行，得失如何，尚请见示——”

屈归灵：“这就是江湖人的痛苦，二姑娘，唤莫奈何，等你年事渐长，将更能会此中的辛酸，人活一世，有许多不愿却非不可的事，在大环境的压迫下，想要随心所，未免就太过奢求了！”

何如霞急：“少唠叨了，屈先生，赶随我去见过爹和一尊长们，还有好些事得报与爹知呢！”

儿前冲余劲犹在，几名着紫衣的大汉，已自两侧隐蔽闪抢上，一面扯缰勒，一边拉开嗓门，以充满惊喜的腔调大叫：“里面当值的兄弟们，还不快快上禀帮主，二小回来了哇…”

屈归灵把缰绳到一名“千帆帮”兄弟手里，也颇觉宽的笑着：“真是老天保佑，功德无量，二姑娘，善与恶之间，就这么报应了！”

对桌而坐，何起涛、霍、屠难生等与屈归灵目目相视，都有恍如隔世的唏嘘，一别不及两月，彼此俱已历经生死，界上打过一转了；何如霞则坐在一只锦墩上，斜倚在乃父膝边，小儿女的憨之态，在此表无余，不见丁习有的纵恣模样，人倒像变了个人。

屈归灵微微欠：“帮主明，不过内伤已经大痊愈了，只要再养息几天，便可一切无碍…”

室中有着片刻的僵窒，而屠难生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激动的嘶呼起来：“这么说…屈兄，潜龙显然是凶多吉少了？‘铁桨旗’那

了。屈先生，早在我娘死的时候，我爹就起了收刀退隐的念，只因这付担不能轻抛，他老人家才不得不咬着牙继续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