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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回胜地挥金黑mo勒初逢异丐开(8/10)

钱耳软心活,禁不起爱妻、大姨终日悲哭怂恿。此是他出世以来未有之辱,又将秘藏多年的至宝和仙书失去,追原祸始,十分痛心,再又想起狄遁相救,全由萧隐君特为二人解怨,授意如此,不是本心,事前既极勉强,事后神情又复倨傲落寞,越想越难受。觉得萧隐君为人忠厚和平,自始至终只有顾全排解,未存敌意,可以无怨;狄遁之仇如就此拉倒,不特难对妻、姨二人,自己便从此隐退,也是终身奇耻大辱,于是不多时日便勾动前仇,誓非报复不可。无奈狄氏三侠俱精剑术,自己万敌不住,十多年来用尽心机,听说新近才觅得两个会剑术的能手,同往天山寻仇,不在家中。凭他为人,也不会有好儿子徒弟。这两个小人多不好,此时如若伤他,他反当我们大人不在家欺他小孩。既已喊来,明日待我亲自问话,你们不许胡来。等老钱天山回来再寻他理论。真要不服我教训,也自有处。”

“三师哥不敢违命,今早叫我出山引他三人进来。走到半路,也不知是跑不快,还是故意装腔,忽然踱起方步。这一慢走,便到了太婆歇午时候,等睡过一晌起来,见人未到,疑心他们冒冒失失,在路上遇见那位穷爷。不要一个铜钉没有碰透,又遇上一个铁钉。这位老人家喜怒无常,古古怪怪。在我们这里闹出事来,不好看相是小事,再为此伤点和气,更是不值。刚叫我赶去,不想又把你老人家得罪。在自他们还是钱家子弟,这样不开眼,真个少有出现的笑话!”

三人听他说个不休,句句刺耳,陈、马二人还能忍受,钱复性气刚暴,早耐不住,几番想要发话,俱吃马琨暗中拉手禁阻,心中委实也有一点内怯,只得装着冷笑,做立相待,以示不屑,强为解嘲。好容易盼到霍祥生把老头劝进屋去,才过来笑嘻嘻说道:

“你们随我走吧。刚才走快一点多好,省得又惹得这场是非。”钱复实忍不住忿道:

“朋友,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过节,各人交代。既请来此赴约,任你天大人物,龙潭虎穴,我们来此是客,什么真章没见,你先闲言语一大车。就我们今天跌倒这里,只要有三寸气在,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终归后会有期,怎便这样小看人!倚你们是坐地虎,人多势众不成?”霍祥生见他色厉言粗,说话没有筋节,也懒得和他多说话,冷笑道:“我这说话,还顾全你呢。等见完大婆和三师哥,出来就明白了,嘴强有什么用?

少时如不服气,完事,我再陪你走两趟如何?”

钱复怒极心横,竟欲就此翻脸动手,霍祥生已扬长往里走去,遥望后进堂檐口,已有多人排立,心想今日快落下风,马琨又再三劝他耐性,免得乱了步数,不好落台,只得忍气吞声,同了马。陈二人一同走进。连穿过两层花木扶疏的院落,直达后进。三人见后进院字更为宽广,当中一排七大间房舍,曲槛回廊,檐牙高拱,昼是宏敞整洁。两廊外俱是各色各式的兵器架子,无不锋利明亮。当中堂屋廊檐下,高高矮矮分立着十几个青衣少年,俱未携带兵刃,先还互相低声看着来人嬉笑,等霍祥生往堂屋门一走进,立即住声排列,状甚肃敬。三人看那神情,明是在此比并,不便随入,同立院中相候。

钱复少年好胜,难关将到,依然是东张西望,指指点点,故作目中无人之概。陈业从遇老头起便捏着一把汗,见他只管做作,对面排列诸人多半窃笑,无一面有不忿之色,暗衬,适才敌人口气,似与钱应泰相识颇深,如稍服输,便不致大跌,倒是那老头一关好似难过。到了这时,怎还如此狂妄?当着人又不好明劝。马琨更鬼,起初说得那么义气,这时不但把头偏过,反当着敌人做出为事所逼莫可如何之状。钱复见二人不随声附和,冷笑一声正要发话。忽听内里传呼:“太婆驾到!”由当中堂屋以内,缓步走出一个身着粗黄布衣服、手持一根粗红漆拐杖的老太婆。霍祥生之外,身后还随有两个中年妇女和前见卖艺人中年长的一个,另有一少妇端着一把木椅,到了檐口放下。老太婆随即坐下。左右随侍诸人俱都正色恭立,不敢稍动。

陈业偷觑那老太婆,身材瘦小,满头白发飘萧,脸上满是皱纹,眼皮微搭,小鼻小口,除一双老眼特别细长、几子斜飞人鬓外,并无惊人之处。面容也颇和善,如非眼见,决想不到当年那大威名的铁腿女丐花四姑就是此人。见这气派必非善与,方向钱、马二人递眼色,令其按照先前所说,一同上前以礼参见。花四姑才发话道:“哪个是应泰儿子门人?叫他过来。”霍祥生忙即应声。钱复已不等招呼,手朝陈、马二人一招,挺身上前,略打一躬,便上前说道:“子不言父名。这是我师兄弟马琨、陈业,我名钱复。

只为去年马王庙见有两人卖艺,因是外行,一时见猎心喜,照样立了一个场子卖艺取笑。

本是两不相于,不料那两人中有一年轻的,自不施展,却看旁人不服,下场吵闹,动起手来。他约我今年来此,以为不相干的事,已早忘记。日前又叫村童带话。应约前来,直到今朝,才知他是老前辈的门下。想当初双方都是不知误会,引起争斗。既与家父相识,想必不是外人。如能解忿相交,固是心愿,否则老前辈这大名望,也不会以大压小,就请吩咐,一对一,各寻对头,分个上下,一场拉倒。败了任凭处治,决不皱眉;如若侥幸得占上风,便由我们自走,不得倚势阻拦。公平交易,老前辈以为如何?”

花四姑冷冷答道:“你们当初狂妄无知,我已深悉,也不值与你说理。本意稍微做戒,谁知你们过于胆大冒失,来时又将我一位老友得罪。谅你一人也经不起两次生活,不要你和我儿比斗,你也不服。可是他平日虽然不肯下苦用功,我那家传铁手掌法,想必也有耳闻。以前因奉我命,不是遇见深仇大恨,存亡交关,不许随便施展。去年动手时,因看你年幼无知,不似有心为难,未下辣手,后见你们行为太以可恶,刚想施展,又被我派的人唤止回来。走时你们还用冷手打他一镖,有何仇恨,下此绝情?如换旁人,岂不送命?今日见我,还敢发狂。就此拉倒,情理难容!你休看我名高势众,决不倚强欺弱。这一场你先难过,还用别人么?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当初我儿只见两人,如今多出一人。如是有心助拳,我也凭你挑选对敌,否则只作旁观,与他无干。还有那发镖人最是可恶,却更容他不得!是否你那同伴,也须先为说出,免累旁人。”

马琨偷觑花四姑说到未几句,白眉下一双细长眼睛突然睁开,青瞳炯炯,精光外射,看神情对那发镖人忿恨已极;知道难逃公道,无法抵赖,欲待挺身自承,又无此胆量,方自惊疑不决。钱复暗忖去年和苗秀交手,也颇是个劲敌,谁知他还有厉害掌法未露,如无真实本领,这老花婆必不发此狂言。看来今日多一半要落下风。既是一对一,老花婆不能说了不算,乐得充回好汉,把事全揽在自己身上。胜固得脱,败了也可放走陈、马二人,免同受伤。万一自己不能脱身,或是伤重身死,还可归报家人设法报仇。念头一转,便抢先答道:“大丈夫敢作敢当,镖也是我发。他二人原当我与江湖上人争斗,特意陪我同来,意欲从旁解劝。既然讲好各寻对头,一对一,一场拉倒,你们又不倚多为胜,要他二人上前作什么!如说助拳,还有你们人多吗,不必多言,请把三令郎唤来分一高下好了。”花四姑冷笑道:“你倒光棍,我成全你的义气。就算是你一人所为,暂且便宜那无耻小人好了。”随顾左右:“喊三官来!”立有一人应声而去。

马琨虽然刁狡,毕竟出道未久,天良还未丧尽,想起以前所为,全是自己起意,有祸却任钱复一人承担。再听对头语气,明已看出真伪,相形之下太已难堪,再说实也问心不过。方想自白,四姑已命人往唤苗秀。停了一停,又想此时争做好汉,平白吃亏,苗秀曾经会过,钱复未必便敌不了,自己登场,换一别人必比苗秀还要厉害。先既未认,这时认了,徒增笑柄。二弟明是想我二人脱身,好便报仇送信。目前胜负未分,焉知必糟?莫如先看一场,真要为此一镖吃人大苦,再挺身自认也还不迟,何苦又饶一个?

陈业在旁实看不过去,便朝上躬身施礼道:“老前辈暂请息怒。小侄陈业,家父陈松。我二哥钱复年幼莽撞,一时贪玩,得罪这里三相公。适听老前辈之言,与钱世伯颇有交情,老辈何必与小辈一般见识?还望高抬贵手,念其事出无知,等三相公到来,由小侄劝钱二哥与他赔话,就此说过算完。真气不出,小侄等三人异姓骨肉,义共生死,情愿代他领责,任凭处治好了。”花四姑说道:“你父亲前在雍、凉路上与我曾见数面,颇义气直爽,看你说话,果与他们不同。钱复虽是可恶,也还有点义气,像那人面兽心、藏头露尾之辈,日后自有报应,我还不屑教诲呢。看你父子情面,命三儿下手留情,不使他残废就是,不过须略吃苦头,使知做戒。我老朋友这一关,他却难过呢。没你什么事,立过一旁,事完回去,想法求人便了。”说时,钱复仍自发狂怒说:“我自敢作敢当,只要公平交手,说出算数,死也决不皱眉。我钱家子弟从来不曾与人赔礼。”花四姑也没理他。

陈业知难挽解,便说道:“多谢老前辈盛意。但是小侄等年幼初出,门房那位老前辈尊姓大名全不知晓,可能见告么?”四姑道:“他向不愿人提名道姓,他那白发白眉白须便是名号。你回去一打听就知道了。”陈业还要往下追问时,苗秀已随去人赶来。

陈业尚是初会,见那苗秀年只二十上下,貌相甚是英秀,衣履也颇整洁,决不似和人打架神气。苗秀一径走向四姑面前说道:“儿子因听祥生回说那厮路上装腔,还得些时才到。娘正歇午,吉老先生今日是要往兰溪去看朋友,不肯多耽搁,心想机会难得,正向他老人家讨教呢。那厮见了娘有什话说?肯服输么?”

花四姑道:“这小鬼又笨又横,全不知天高地厚!我这里事还未完,进门时又把那位老人家得罪。祥生久等不来,赶出看时老头子三白已一齐飞起,一个不巧,怕不要他小命才怪!适才见我,又是满口大话,就此责罚,他必不服。老头子性急,又立等要人。

命你和他见个高下。只要他得胜,便算我儿学艺不精,自我无趣,非但别人不许再上,我还命人送他出山,由我亲劝老头子暂时停手,等他家大人回来再说,否则事完再交与老头子去。那镖他已揽到自家身上,不过照你所说,动手时情形不像,这倒是他义气的地方。我老太婆眼里不进一粒沙子,这暗算人的最是可恶,暂时成全钱复的义气,将来你们彼此终有相逢之日。今日他既缩头,且自放过。这厮魔难尚多,我儿点到为止,不许伤筋骨,免他少时吃苦头,承当不起,就上场吧。”

钱复闻言只是冷笑。苗秀先不理他,听完四姑的话才回身打量了他一眼,笑嘻嘻道:

“去年马王庙临走打我一镖也是你么?这次与上次不同,莫要代人扛木梢啊。”钱复怒道:“不管是谁,反正有我承当。少说闲话!动手就是。”苗秀道:“去年你年轻初会,我娘因朋友太多,恐和我一样,都是新出道的后生,怕伤了两家老辈和气。我弟兄一时高兴,又非指艺为生,故此上场未下辣手。谁知你们赶尽杀绝,今日之事全由那一镖引出。你还同有朋友,我娘的话已然事先讲好,胜负只此一场。你在客边,带的家伙如不合用,我这架上兵刃暗器任你挑选。我也没什么真实本领,只不过从小学会一点花刀毛拳和家传几手掌法。虽会袖箭,娘不许用,你要用时,我还可借与你去玩玩。现在话已说完,拳脚兵刃悉听尊便,只你够得到,挨次全比也行。并还给你一个便宜:无论你会多少,我哪怕赢你十次,只有一次比输,就算你赢。旁人决不下场,省你说我拦门欺人,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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