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李益回到寓所，霍小玉跟浣纱主婢二人却还衣衫整齐地在等着，桌上的酒菜都没动。

见了她们这份情状，李益心中倒是有点歉然，连忙dao：“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不过在下午我已经打发李升先回来，说过我在姨丈家里留饭了！”

霍小玉笑笑dao：“他说了，只是爷昨夜匆匆回来，我们不知dao，没有来得及为爷洗尘，今天知dao爷在家，应该为爷准备着。”

浣纱dao：“爷！您一回来，小姐的病就好了，这些菜都是她亲自下厨弄的，您瞧在小姐这份情意上。多少也得赏个薄面用一点呢！”

李益歉疚之意更shen，宽衣坐下，dao：“不是用一点，我还要好好地吃一顿，我的肚子现在还是饿的。”

霍小玉笑dao：“李升回来说你姨丈为你又请了几位官场的贵宾回来吃饭，你又怎么会饿着肚子的呢？”

李益一叹dao：“官场酬酢只是斯文酒会，好酒好菜，只是看看点缀一下，时间都hua在谈话了上，那有功夫吃喝，我的肚子的确是饿的。”

霍小玉dao：“难怪我爹以前chu去应酬，回家后娘总是给他准备一点小食，而爹也吃得很多，我还以为他是为了不忍辜负娘的情意，使娘高兴呢，那知竟是真的吃不饱！”

浣纱dao：“为什么不吃饱呢，白白的糟蹋好东西！”

李益苦笑dao：“官式酬酢，主要是为了会谈接洽，或是迎来送往，zuo主客的人自然是最忙的，一dao菜上来，才动筷子，就有人举杯相邀，来而必须有往，两三个人应付过去，菜己撤走，换上第二dao了。所以每dao菜只有动第一筷子的机会，而那些从客见主客不动，也不好意思多吃，每dao菜都是动不了几下就端走了；而且这类宴会最重排场气派，肴必数十dao，始见隆重，菜肴一多，换得更快。反倒不容易吃饱了。曾经有这么一个笑话，某寒士忽然运发，中了首魁，赴琼林宴回来，其妻熬了一锅粥还没有吃呢，等他换了衣服，妻儿准备吃粥了，进屋只见空锅，诧而问之，才知dao是他吃了。”

霍小玉笑dao：“那有这么穷凶极恶的！”

李益dao：“这本来就是笑话，形容虽然过火一点，但也可以想见其状况。他妻子就问说：天子赐琼林宴，有六十四dao佳肴，你难dao没有吃过吗？”

“是啊，他怎么说呢？”

“他说就是因为听说有六十四dao佳肴，所以从前一天就开始饿肚子，准备好好吃他一顿，那知到了席上，一共只有一dao菜，分成六十四次上来而已。”

“这又胡说了。那有这zhong事呢？”

“那寒士苦笑dao：‘确实是如此，我只看见一dao菜，叫zuo恭喜恭喜，多谢多谢。’”

“这是怎么说呢？”

“每dao菜上来，照例是恭喜恭喜，那寒士自然只好回dao多谢多谢，而琼林之宴，开始照例有三爵钦赐御酒，那寒士空肚子，喝了这三爵酒可去，已经受不了，又怕酒醉失态，对别人的敬酒只有沾chunzuozuo样子，好在这zhong场合只要意思到了就行，也没人勉qiang他，所以领宴已罢，他除了那三杯御酒，就guan了一肚子的恭喜多谢回来…”

霍小玉与浣纱都笑了，霍小玉一面为他布菜，一面笑着dao：“今天你总不会是那个情形吧！”

李益笑dao：“那当然，今天是我姨丈家宴，客人也不多，一位阁老，两位侍郎，但主客却是我，他们的官都比我大，辈份年龄都比我尊。”

“你又不是那zhong没见识的，总不会被他们吓住了。连筷子都不敢动了。”

李益笑dao：“这当然，但他们不是为吃喝而来的，褚多垂询，我总不能不回答吧，一顿酒下来，嘴没停过，却是忙在说话上了，那有时间顾到吃？”

“有这么多的闲话吗？”

“有！不是闲话，是很重要的话，对我的前程大有关益，王阁老主掌门下省。他想内调我入阁为佐，条件很优厚，十年之内，保证我可以晋到正四品的门下侍郎。”

“你姨丈在中书省不也是这个缺衔吗，他致仕几十年，而且还从节度使上内调，才到这个地位，王阁老竟然能在十年内保你到这个位子，真是太好了！”

李益冷笑dao：“好什么？基础还是我自己打下的，他只是个顺水人情而已，我又何必领他的？”

“你拒绝了？”

霍小玉言下有点失望，李益却笑dao：“当然要拒绝，因为那原是我自己的底子，在诛杀鱼朝恩一件事情上，朝廷欠我的功奖，迟早都会给我那个位子的，我又何必要领他的情呢？

“

霍小玉dao：“可是在别的地方，没人为你进言提携推荐，你还是没机会呀，哦！我知dao了，一定是你姨丈要你进他的中书省，自己人更好提ba些。”

“不是的，姨丈虽有那个意思，但还不如王阁老方便了，内举避亲，容易落人言诠，那还不如应王阁老之邀了。”

霍小玉dao：“中书门下两省你都拒绝了，难dao你想进尚书省？”

李益dao：“不错！你说对了，三省并立，但尚书省的左右仆she1是从二品的缺，比另外两者最高长官的正三品衔高一点，那还是小事，主要是尚书省下六bu，是真正掌实务的政官，容易见chu政绩。也能够表现才力，三省之上如三公三师等一品大员，无不chu自尚书省，人员多，chu缺容易，我只要认真干，凭我已简在两代帝心的底子，加上我的能力，以及郭秦两府的关系，不必等十年，很可能就弄到一bu的尚书干干了。”

“这个我知dao，不过郭秦是世爵，他们也只能在旁边说说话，真要保荐，还是需要本bu的司宪，提chu实在的绩效，方可以请旨旌升，尚书省有人会帮你说话吗？”

“目前还没有，但是等我内调之后，就会有了，因为我有门下中书两省的渊源，只要相互照鹰，没有办不通的事，我进那一bu，对司宪都有莫大的方便，他升得快，我也爬得快，水涨船高，利人利己，谁都肯干。”

霍小玉对长安的吏情，究竟比卢闰英熟稔，叹了一口气dao：“十郎，这祗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实际的情形恐怕不会如此顺遂。”

李益笑dao：“我当然清楚，所以我要先表现一下绝招给他们看看，让尚书省里那些尚书郎晓得我的厉害，以后只要有人打个边鼓，他们就会争着延揽了。”

霍小玉一皱眉dao：“十郎，莫非你又想扳倒谁了？”

李益笑dao：“高明！小玉，你的确聪明，只有那个又字得用不妥，以前我可没扳倒谁过。”

霍小玉没有争执，只是忧形于sedao：“十郎，你刚放缺还没到任，何必又在内廷树敌呢？”

李益dao：“你放心，我会有分寸的，恶人不要我zuo，而此人却非扳倒不可，他不但是门下中书两省的对tou，而且更是我的冤家，郭千岁自从鱼朝恩一案后，几次为我请旌，都是这老家伙把我给贬了的，外面说我恃才傲wu，chu言诮刻，我一直不知dao是谁，今天从王阁老口中，才知是他在捣鬼。”

“究竟是谁呢？”

“兵bu尚书，于善谦，于老儿。”

“是他，这个人是三朝元老，为人很方正，三朝颇有贤声，很受人尊敬的呀？”

李益冷笑dao：“以前我也是这么想，今天才知dao此人之jian，绵里藏针，对人一团和气，到chu1口角chun风，但都是口惠实不至，却因兵bu之便，时得与圣上秘chu1，就借机会告状。吃他亏的人太多了。”

“他既是如此受chong信，你扳得倒他吗？”

李益笑dao：“我不必扳倒他。只要揭开他的伪善面孔，叫他自己无颜上朝就够了。”

“十郎。这究竟是有欠忠厚。”

李益dao：“这可不能怪我，是他先惹我，我为人就是如此，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惠我涓滴，报以涌泉，授我李桃，报以琼瑶，但是谁要打我一拳，那怕他贵为王侯，我也要踢回他一脚去。”

“十郎！你不能心存忠厚，以德报怨吗？”

李益笑dao：“能，等我比人qiang时，我可以忘掉他对我的不好，还提他一把，但那人一直高高在我之上；我就非拖他下来不可。韩信受辱kua下，贵显时厚赠那个辱他的无赖，这才是大丈夫快意恩仇，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