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张很jing1致的梨心木桌，放在亮得发光的地板上，桌上是几味jing1mei的小菜，以及两碗用ji汤泡着的碧萝香梗米饭，米粒是淡绿se，被浅黄的ji汤衬着，se泽非常柔和，香味扑鼻，李益忍不住赞dao：“好！好！还没吃，我已经gan到满口生津了。”

卢闰英却皱眉dao：“雅萍，你怎么把吃点心的菜搬了来，这太不像话了。”

李益已坐下，端起碗来扒下半碗，闻言忙dao：“这个好，我觉得比大鱼大rou的盛宴可口多了。”

雅萍笑笑dao：“婢子看看时间也是用点心的时候，所以把大菜都撤回去，李少爷将就点果腹吧，老爷也快回来了，这时候吃饱了，晚上怎么吃得下？”

她这儿才说完，李益的一碗饭已经下了肚子，见雅萍没过来替他添饭上又不好意思叫她，只得放下了碗，卢闰英看见了dao：“雅萍，还不快盛饭去！”

雅萍嗫嗫地dao：“小姐，没饭了。”

卢闰英dao：“胡说，家里会连饭都没有了？”

雅萍dao：“白饭自然有，但是上好的碧粳米饭却没有了，厨房里不知dao有客人来，还是照着平常的份量蒸的，婢子把夫人的那一份取了来的。”

卢闰英dao：“一天就zuo这么两碗饭？”

雅萍dao：“那当然不止，但是这作午后点心的碧粳米饭，却是就着老爷夫人跟小姐的三人份量蒸的，每天才蒸这么四碗，夫人中午没chu来用膳，先要了两碗去，婢子已经把剩下的两碗全端来了。”

卢闰笑dao：“难dao你们吃的米饭还是另zuo的？”

雅萍笑dao：“小姐，我们那有这个好福份，这zhong碧粳米是江南专门zhong了进贡御用的，在gong里也稀贵得很，据说除了圣上及后gong的两位娘娘之外，连几位贵妃都吃不着呢，因为老爷跟江南粮督卡大人是知jiao，承他的情，每年都着人专骑送了两石来，只够供您三位zuo点心用的。”

卢闰英笑dao：“一样是米，我就不信有这么珍贵！”

雅萍dao：“据说这zhong稻子祗产在无，是用玉泉山的泉水guanzhong的，每年一共才收二三十石，十石专供御用，还有十石就由粮督大人斟酌着zuo人情，而咱们家居然能分到两石，已经是很难得了。”

卢闰英不让他再说下去就摆手止住了dao：“好了！好了！别这样噜苏个没完没了，也不过是米饭而已，吃了也不见得能成仙作佛，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李益却笑笑dao：“绿se的米很少见，我还不知dao是大有来tou呢。”

卢闰笑dao：“雅萍！那些话以后可得慎重少言，幸亏李少爷不是外人，否则你已是为老爷招祸。既然这是御用之wu，咱们就不该有，让人知dao了是犯律的。”

雅萍吓得不敢说了，李益dao：“在长安，那一家没有点gong内的东西，尤其是那些脂粉店里，明明是一样的东西，弄个锦匣儿装起来，就说是gong廷用wu，价钱居然贵了几十倍，妙的是偏有一些人去上当，那些外地来京赶考的举子，如果不带两包gong粉回去，彷佛就不敢见人了。”

卢闰笑dao：“内廷用wu，能够公开买卖吗？”

李益dao：“那当然不行，都是放在店铺里面，等外地客人上门时，再悄悄暗示，装模zuo样地卖chu来。”

“东西是不是好一点呢？”

李益一笑dao：“那当然，品质稍微jing1纯一点，也不过就是上品而已，可是加上了一个gong廷用的衔tou，shen价提高了十倍，那就是愚弄人了，偏有许多人为虚荣所惑，心甘情愿地上当，可见富贵二字愚人之shen。其实真正的gong廷用wu，还比不上呢！”

雅萍不解dao：“那怎么会呢？”

李益笑dao：“后官的gong娥彩女，多至千数人，未必个个都是有钱的，除了几个得chong的后妃用度稍宽，大多数的gong人，穷得连脂粉都买不起，闲下摘取御园的huaban，捣成了zhi来作为胭脂，很多人家为了求取富贵。把女儿送进gong去，结果每年还得赔衬往gong里贴钱。”

卢闰英听了似乎gan到不信：“那里会这么苦！”

李益dao：“这是实情，大家都是受了天宝杨门的影响，看见杨家以女得chong换来了大富贵，千方百计钻营，其实得如杨氏玉环者能有几人，那些女子进了gong，三、五年见不到皇帝一面的还多得很。”

“但也不至于要家里贴钱吧？”

“gong中固然有例支的脂粉钱，为数本就少得可怜，还要经那些gong监的层层剥削克扣，分到她们手里更没有几个了，而用度却又不能省。”

“在gong里还有什么用度呢？”

李益笑dao：“一日三餐是有得吃的，但是衣服要穿新的，胭脂hua粉不能少。就得自己掏钱买。gong禁森严，不能chu来，就得请那些太监们代购，这又得经过一层剥削！”

卢闰笑dao：“gong中难dao连这些都不供应的吗？”

李益叹了一声：“帐目上是有的，可是落不到她们手中而已，那些执事的太监们侵吞了大bu份，底下guan事的小太监又分run了其余的。”

“有这么大的胆子？”

“到chu1都是如此，岂独gong中为然？”

“难dao她们不会申告？”

“告诉谁去？有tou脸的女官们得到的奉敬比份例更多，当然不会受理，gong里规矩极严，又不能随便走动，皇帝经常到的地方，自然是人人都衣采鲜明，可是一些较为冷僻的地方，三两年难得见到一个别chu1的人，更别说是圣上了，她们又向谁诉说去？有人受不了苛nue，在gong里上了吊，也只是悄悄一埋了事，生死gen本就无人过问。”

“那…干什么还要穿dai整齐呢？”

李益又叹了口气dao：“一个希望，她们总希望那一天圣上突然高与了。翩然莅临，如果是蓬tou垢面，更难引起圣驾的注意了，所以她们随时随地都要梳dai整齐，唯恐后人，等待着那随时可能到来的幸运。”

“有没有希望呢？”

“大概总有吧，否则她们就不会如此起劲了，也许千百人中，总有那么几个幸运儿，提高了她们的希望，也增加了她们活下去的勇气，盼望着那一天能飞上枝tou作凤凰。”

卢闰英轻叹一声：“她们如果真的聪明，也该拿人家跟自己比一比，如果chu1chu1不如人，就安份老实点…”

李益笑dao：“gong中无丑女，这倒是句实话，假如不是有着几分姿se，安安份份的，也不会想入gong了，zuo父母的更不会把女儿送去受活罪，正因为大家都不丑，所以才人人雄心万丈。”

“即使略ju姿se，也该有个高下之分！”

李益笑dao：“女人看女人，不像男人看女人这么宽大，即使是天仙化人，沉鱼落雁，在女人的yan睛里也能挑chumao病来，因此在gong里的女孩子，谁都自信不逊于他人，何况还有一件妙事，越是冷落的gong院，mei女越多！”

“那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入gong的才女，是由后妃指点分发的，她们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当然不希望有人来争chong，绝se姿容，都分在皇帝难得见到的地方去，反倒是姿se平平的人放在跟前的机会较多。”

“这太不公平了！”

“天下事本就如此，古今一例，若是公平，mei如王嫱，又怎么会埋没多年而远嫁sai外呢！”

卢闰英轻叹了一声，忽然看看雅萍dao：“小鬼，你听见李少爷的话，是不是还想入gong？”

李益好奇地望望雅萍笑dao：“你也想进gong去？”

雅萍飞红了脸dao：“婢子那有这个妄想，是小姐要去！”

李益神se微变dao：“怎么？闰英，你要入官？”

卢闰英笑dao：“没有的事，前年东gong太子门下舍人张敬安到河西，对我爹说，太子妃虽经册定，但是昭仪尚缺，爹如果有意思，他可以一力促成。”

李益dao：“姨丈怎么说？”

卢闰英dao：“爹就是我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忍心把我送到那儿去，当时就拒绝了，张舍人很遗憾地说，太子府中没有几个chuse的，就是雅萍这小鬼，也都是蛾眉班首。这小鬼听见就动心了！”

雅萍羞急地dao：“才没有的事呢，是小姐瞎说的！”

卢闰英一笑dao：“我瞎说！如果你没这个心，为什么时常在没有人的时候，对镜shen着gong装，顾影自盼呢？”

雅萍更急了：“那只是为了好玩，婢子是侍候小姐的，小姐到那儿，婢子也到那儿。”

李益笑了一笑dao：“张敬安是为了ba结求进，不择手段胡说而已，如果是册选昭仪偏妃，似乎还可一试，假如没有那个机会，还是别去的好，目前这位太子颇喜风月，他府中的歌伎女优，无一不是绝se，就是那些昆仑与天方的女nu，也都是一个妖娆艳mei，想要chu人tou地很不容易！”

“你怎么知dao的？”

“我去过，而且把全府的歌伎舞伶，全都召集了起来，听我选pei。”

“君虞，你又在骗人了！”

李益笑dao：“我不是选pei了人带走，而是选择佳者，编pei作水仙之宴，除了太子妃没见到之外，所有的我都一一详细审试甄选过，挑chu了二十四名…”

雅萍忙问dao：“她们都怎么样？”

李益笑dao：“不仅是人间绝se，而且个个多才多艺。”

“比我们家小姐如何？”

李益笑笑dao：“叫我来说，自然是不如，但在别人yan里，或许是平分秋se。”

卢闰英瞪了雅萍一yandao：“没规矩，还不下去！”

雅萍han笑退到一边，卢闰英忙问dao：“君虞！那水仙之宴又是怎么回事？”

李益笑了一笑：“渔人将chu桃源，武陵人告诉他的最后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卢闰英先是一怔，随即想起了那句话是──不足为外人dao也，于是对雅萍dao：“把桌上撤下去，在前面听着，老爷一回来，就过来通知一声。”

雅萍满心不情愿，很想听听水仙之宴，但卢闰英的话又不敢不依，只得幸悻然地走了。

李益等她走后才笑dao：“这个小丫tou很喜huan说话。”

“她很jing1明，也很能干。话是多一点，但也排遣了我不少寂寞。君虞，你是不是很讨厌她？”

李益笑dao：“怎么会呢？我最讨厌呆tou呆脑的人，但是有些事不能让喜huan多嘴的人听见的，像水仙之宴…”

卢闰英更急了dao：“君虞！你快说呀，这儿已经没有外人，难dao对我也不能说？”

李益笑了一笑dao：“不错，你不是外人是内人，因此对你是不必忌讳的。”

卢闰英红了脸，但急于想听水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