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江华自从调到平原十三分区任地委书记以来，除了开始时由于对地区情况不熟悉、干bu生疏、在抗日gen据地zuo领导工作完全不同于过去地下工作的一tao方式方法的困难，曾使他的心情有过惶惑不安外，常常使他gan觉痛苦烦恼的事，莫过于妻子林dao静了。他们在一九三五年末，"一二·九"学生运动中结合，但几年时间分离多、相会少，他对她似了解，又似不了解；似熟悉，又似陌生。他原以为她是一个温顺、热情、没有什么主见的女人。他曾爱过她秀丽的容颜和向往革命的mei好内心。可是，再度重逢的一年多来，她不断地使他失望，使他困惑，更使他痛苦。这个女人完全变了：当年的温柔多情，对他－－也即对党百依百顺的姿态不见了。她不依从他－－在地委机关和他一起工作；不听从组织的委派－－担任县委书记。她不仅chu1chu1事事都有自己的见解，还时常用她自以为是的见解批评他、嘲笑他。这使他痛gan自己被侮辱被贬低，男子汉的自尊使他难忍，一zhong近乎失望的苦恼不时刺痛他的心。他渴望驾驭她、驯服她，可她是一匹难驾驭的小ma…使他更加gan到难堪、苦恼的是，她和卢嘉川的关系。他知dao她爱卢，即使在他们结合的当夜，她就一个人跑到hu外雪地里长时间地徘徊。他知dao她一直在怀念卢嘉川。她爱他远胜于爱自己。这一切，当时他就知dao，因为彼时正在热恋她，原谅了她。是命运的捉弄么？想不到这一年多来，他们三人又碰到一起了。据江华的观察、揣mo，他们俩的gan情并没有因为她已经成为他的妻子而有所改变。好像今天领导她的并不是他，而仍然是卢嘉川。因为gan情的缘故吧，她和他倒常常是观点一致，zuo法一致，而他江华反而变成了第三者…为此，他失望甚至气愤。但他又必须保持领导者，保持丈夫的尊严。他只能隐约地警告她：她正走上一条危险的路。然而她毫无所惧，依然我行我素。怎么办？他为她恼，也为她忧。傍晚，他正在屋地上走来走去，思考着和林dao静的关系将如何维持下去，用什么办法促使她改变态度的时候，忽然门外响起了熟悉的、沉浊的男低音：

"江华同志在屋么？"

一见来者是他在北平就认识的好友常里平，他高兴地甩掉一切愁绪，大步迈chu门槛迎接：

"老常，是你！来得好，我正在想你呢。"

"想我？"常里平穿着一shen灰布军装风尘仆仆，迈着沉稳的方步，拉住江华的手，微笑着，"老江，你想我是假，想你的小林可是真啊。"

江华摇摇tou，脸上掠过一丝苦笑，一下就被常里平发现并觉察。胖圆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一zhongshen表同情的热忱浮在cucu的眉梢上。

"老江，恕我直言，你是为小林在苦恼吧？"

江华jin皱nong1眉，点了点tou。

一句话打中了江华的心怀，常里平接着说："她的工作蛮积极，宁愿不跟着你这位地委书记骑ma打游击，却愿在下面成天用两条tui跑路、受苦，这zhongjing1神难能可贵，你为什么还要苦恼呢？"

江华面容严肃地摇着tou：

"老常，不要哪壶不开提那壶。什么叫jing1神可贵？还是说说你看到的她的问题吧，无论从哪方面讲，你也应当对我实话实说。"

常里平巧妙地说chu林dao静对待柳明、曹鸿远、罗大方这些托派分子的态度：不是划清界限，严肃对待，而是十分同情、信任。接着又巧妙地说chu卢嘉川常常去看望林dao静。他说这恐怕就是小林对待托派的gen源…然后弯子一转，转到江华shen上。

"老江，咱俩是至jiao，恕我直言，我真佩服你的涵养，这一年多的日子你竟能忍了下来。不过，这样对小林不利，对组织也不利啊！闻雪涛负责柳明的专案，可是，在小林的庇护下，小闻guan不了柳明。我想guan，也是一个guan不了。因为小林毕竟是你的爱人啊。"

听了常里平的一席话，江华压抑在心tou的怒火再也an捺不住了。他拧jinnong1眉，咬着嘴chun，铁青着脸，半天，忽然攥jin拳tou在桌子上用力一擂，chuan吁吁地说：

"老常，你为什么不早说！什么爱人，她早就不是我的爱人了！…"说着，yan里涌上了泪水。

常里平xi着纸烟，圆yan睛凝视着江华的脸：

"老江，你平日的涵养哪里去了？小林不是你的爱人是什么！你应当多看到她的长chu1－－她虽然有些偏激，可还是个蛮好的同志嘛。听说她有yun了，可还在没日没夜地工作，不怕苦，不怕累，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