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昏暗的煤油灯下，林dao静伏在桌边，似梦非梦，昏昏沉沉。若断若续的思绪，jinjin缠绕着她。

"卢兄－－卢兄，我又遇见了你…意外，太意外了！可是，你在狱中为什么没有给我再写一封信呢？你再写一张纸条－－只写一个'活'字也好呀！如果我能接到你的一个字，那么，一切都会大不相同，绝对的大不相同…"想到信，dao静从缭绕的思绪中挣脱chu来，站起shen，脱下棉衣，min捷地从贴xiong的bu位扯开一个口子，伸手向里，把一个信封轻轻掏了chu来。她把信封在发热的手上握了一会儿，顾不得穿上棉衣，就在煤油灯下，从信封里chouchu几张薄薄的字迹模糊的信纸。

"如果你能够看到我这几张字纸，我相信你已经是我的好同志了。一年多来，虽然在黑暗的监狱中，可是我常常盼望你能够成为人类最先进的阶级战士，成为我的同志，成为我们革命事业的继承者。因为每天每天我们的同志都liu着大量的鲜血，都在为着那个胜利的日子去上断tou台。同志，亲爱的小林，也许过不多久，这个日子就要lun到我的tou上了－－"

dao静猛地把信笺向xiong口一贴，失声喊dao：

"卢兄，你没有死！你没有牺牲！你还活着，你就在我的附近－－我又看见你了…"mei丽的yan睛，忽闪着长睫mao，闪烁着异常喜悦的光芒，dao静笑了。笑得那样甜，那样纯真。一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她还是个没有觉悟、tou脑单纯、学生气十足的女孩子－－她在大年夜第一次认识卢嘉川时的模样。她歪着tou，甩甩剪得短短的黑发，抿抿嘴chun，浅浅的酒窝绽chu幸福的微笑。

你的情况我是听到过一点点的，你的信我也看到了。可惜，我们已经不能再在一起工作了。在这最后的时刻，我很想把我的心情告诉你。不，还是不要说它的好…只可惜、可恨刽子手夺去了我们的幸福，夺去了多少亲人的幸福…

dao静继续读着卢嘉川五年前写给她的信。她的脸se渐渐变了。适才的喜悦消失了，变得悒郁起来。这才觉得只穿一件mao背心凉飕飕的。披上棉衣，手中仍然jinjinnie着那封在艰难危险中，刻不离shen地保存下来的珍贵的信。因为她一直以为卢嘉川早已牺牲，这是她第一次热恋者的遗书，也是她第一次得到真正爱情的明证。因此她要保存它，要和它共存亡。几年来从这封信里，她不知得到几多鼓舞，几多督促，几多勇气，几多寂寞时光的wei藉。这封不长也不短的信，她已经读过无数遍，已经背得gun瓜烂熟了。点点泪水，把字迹滴得模模糊糊。然而，她还要一年几次，在极度思念的寂寞时刻，拿chu它来读。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谁知，他并没有死－－在秋水村，就在今天早晨，她还见到他。中午时分，他还请她去吃饭。他的态度仍像当年一样：自然、潇洒、谈笑风生。可是，有一阵，他们面对面坐在八仙桌旁，突然谁也不说话，举着两双筷子，互相凝视着。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像从梦中惊醒般，两张脸都凄楚地笑笑。她突然问他：

"卢兄，你结婚了么？"

"没有呀，给我介绍个大姑娘吧。"他笑着，可是，脸se突然变成了红布…她的心禁不住qiang烈地悸动了。

生活好像泼chu去的水，逝去的一切不会再回来。她的梦境被严酷的现实破灭了－－她想起刚才常里平见到她时，在她耳畔说的话："你听说了么，江华同志已经到平原来了…"江华，这个她尊敬的人，已经跟她结成了夫妻。她爱他么？她说不清楚。她只觉得他是个她敬佩的男人－－男同志。她需要他，他也需要她。他们不常在一起，因为工作的需要，常常分离，如今已经有两年多不曾见面了。见了面又当如何呢？她将如何对待这微妙复杂的关系呢…

林dao静伏在桌边，不想上床睡觉。夜已shen，窗纸被风沙刮得哗哗作响，这风沙似乎不停地敲击她的心，她周shen在抖动、在寒颤。

在漆黑的大风大雨的夜里，

你是驰过长空迅疾的闪电。

啊，多么勇猛，

多么神奇，

你高高地照亮了我生命的dao路，

我是你cui生下来的一滴细雨。

啊，我勇猛的闪电，

如今，你奔向何chu1？你去了哪里？

我们没有倾谈，

我们没有默许，

然而我相信你，

永远地相信－－

我生命中会有这样突然chu现的奇迹：

那yin沉的牢狱铁门被打碎，

啊，朋友，

在那mei丽的绿草如茵的hua园里，

你对着我微笑，

默默地告诉我：

你那勇敢的，艰苦的战斗事迹。

我是多么幸福啊！

从此我们永远不再分离－－永远不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