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嘉川不说话，只用冷峻的目光盯着小毕，小毕吓得连连：

小林，你一定想知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对了，如果不是传说我已经牺牲，你会等着我的－－等着我…想到这儿，他的心一阵痉挛，好像被撕裂般地弯下了腰。但他立刻制止这不快的心境继续发展，轻轻地唾了一，直起腰来：应当为她到幸福！江华是个好同志，是比我好的同志，他会她－－她饱尝了余永泽给她的痛苦，现在该为她兴…小林，我们作好朋友吧－－我是江华的好朋友，也是你的好朋友，不久我们又会见面…卢嘉川的脸渐渐平静了，邃的目光中，怡然的喜，他笑着，冲着苇地轻声喊，

"服从命令听指挥。首长，我是军人，我现在就去。"

卢嘉川微微一笑，在小毕肩上拍了一下：

小毕嘻嘻笑着，向前一指：

"真能淘气！小鬼来，该回去了。"

他是一直在等待她的呀！这个藏在心底的秘密，只有他自己知。在苏区，在长征的路上，在陕北的窑里，都有女孩找他、喜他；也不断有同志和首长情地替他介绍对象，但各方的好意都被他婉言谢绝了。如今，他懊悔吗？不，他仍然到某幸福－－两个多月前，行军休息的夜晚，他突然又看见了她。好像云中鹤，，飘飘仙。只是那双睛和过去不同了，它沉、凝重。心有灵犀一通，在那双睛里，还有另一沉的，似乎永远不变的恋情。被他握着的那双手，微微颤抖，全似乎也在颤抖。奇怪，不知是传导还是共振，他也在浑颤抖…

"首长、首长，你看！这么多的鹌鹑！敢情这里真多，真多呀！"

"还给钱呀？这鹌鹑又不是谁家养的，是自己飞来下的野，用不着给钱。"

"那好，我放下这些，再去拾儿去。反正给钱，那就多买儿，给大伙改善改善伙。"说着，见首长了，十六岁的男孩又钻到苇地里去了。

"小鬼，还是个小顽童！碰到激烈战斗，该哭鼻啦。"

卢嘉川看看小毕充溢喜气的脸，和那件鼓鼓的军衣，微微一笑说：

"首长，这里可真有意思啊！不光有鹌鹑，还有野鸭－－野鸭－－呱！呱！呱！…"闻声不见人，小毕学着鸭声叫了起来。

小毕发了，军衣也了，活像个鸭站到地面上来。卢嘉川拍拍小毕的肩膀笑：

"首长，再呆会儿吧！你再多望一会儿河吧。你望着河的那个样儿真好看。我去逮两只野鸭，咱们大大地改善改善伙。"

天大亮，雾消退，小毕提着用军装裹成的圆圆的包袱，兴冲冲地跑到卢嘉川面前，笑嘻嘻的：

"首长，你看，那小树林里有人！"

卢嘉川站起来，绕着河岸、苇地走来走去。驳壳枪在腰间轻轻地晃动，雾使得他的脸颊漉漉的。他掏一条净的手绢，把脸，然后又走下去－－

"回，问问村，这片苇地是谁家的，要称称分量，给钱。"

"小毕，小毕，你这小鬼在哪儿？该回去啦！"

"以后有时间，我跟你一块儿来逮野鸭。"

"去看看。"他把驳壳枪在手上提了提，大步向这个人走去。小毕

呱，呱！…从不远的苇地里，传来了野鸭的叫声。还没容卢嘉川听清，小毕嬉笑着在苇地里喊了起来：

他向小毕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个人，在一溜小树林的空地上，转来转去，转得蹒跚、迟缓，有时还跪了下来，不住地磕。这动作引起卢嘉川的注意。

"不，首长，听说你作战勇敢，我跟你当小鬼，作战也能勇敢－－我冲锋在前，退却在后…不，遇到急情况，我趴在你上保卫你的安全。"小毕举着小枪，昂首，一派英勇杀敌的气概。卢嘉川忍不住笑了。拿过小枪，拉开枪栓仔细看看："不错，得净，还上了油。遇到情况得当英雄，甭当狗熊。"

"好极啦！好极啦！首长，你不绷着脸的时候，就像我的大哥－－噢，首长大哥，下回来，咱们一起去逮野鸭。这个村，真有意思，怪不得你上这村来呢？"

"不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