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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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半面峦上chou完了一包烟，王北风目光落在远chu1，又chouchu一支点上。“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傻？”石平yang问。

“是这么想过，”王北风说。“这个世界就是由傻子和聪明人这两zhong人构成的，缺一不可。你有你的价值。人，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能当营长团长师长的人多如niumao，但真正的老兵，chuse地当了十多年而且还将chuse地当下去的老兵是不多的，是宝贵的…你不会认为我是讨了便宜卖乖吧？”

“不…我没想那么多。既然是个兵，总是要往好里当吧；既然还年轻还有劲，总不能憋着吧。别说当兵，就是给人capi鞋，我也肯定要往好里ca。其实…我没觉得什么。人比人气死人。志向不同，xing格不同，能力不同，机遇不同，怎么能比呢？要比就跟自己比，跟自己比心里实在，觉得活得ting真实，ting对得住自己。李四虎老骂我是傻子，只会死干，没个活dao劲，不会拿一把，不会讲条件。我当真是不会，李四虎他自己也不会呀。连长指导员在我面前小兄弟似的，一口一声石老兵，我怎么跟他们拿一把？从营里到师里都把我当典型学习，我怎么去提条件？跟领导说我想当官？向领导要上学要提干？说不chu口哇！要是有这些可能，那领导早考虑了。不该你的，抢都抢不来。就算傻吧，也是没办法的事。就这副骨tou，弯不下炮手的腰，低不下老兵的tou…我自信一点，也许我什么都丢了，但自己绝对没丢！”

“石tou，”王北风似乎gan动了，动了真情“我惭愧…知dao吗，那年我…写了血书，还给副连长送了一条烟…虽然不是为了挤你…可是…”

“别说了，都陈芝麻烂谷子了。况且，即使没那件事，你也是今天的你，我还是今天的我，…这恐怕早就注定了。”

“还有，”王北风话到嘴边，又咽下半截。沉yin一会儿才说：“你可能已经听说了，我和张峨嵋准备在‘五·一结婚…也许，这一切本来应该是你的…”

石平yang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王参谋你拿我开什么心，还是那句话，是我的你拿不走，是你的我得不到！”

王北风一把抓过石平yang的手，使劲地摇了两下，拍了拍cu糙的手背，嘴chun动了动，像有很多话han在里面。

“我还会来看你的。以后给我写信。”

“好的。”

“一定呵！”

“一定。”

王北风离开西岭的第七天，bu队就开始搬家了。

庄必川从师bu开完搬迁会议，没回团bu，径奔七连一排。

庄必川的脸se很yin沉，挂满了零星小雨，yin沉的目光往战土们的脸上扫了一遍，然后走进tao间的小屋。那里原是老排长丘华山擅自建立的排bu，当时布置得ting像个军事指挥机关。李四虎等老班长对此shen恶痛绝。但丘华山自有dao理，煞有介事地发牢sao说：“日他nainai的，也不发个床单。自己买吧，又嫌是hua的，影响内务。咱只好躲进这旮旯小屋里住，免得拖了排里的后tui。”这牢sao其实也是一zhong炫耀。咱是干bu，干bu不发床单不发衬衣不发ku衩，搞训练穿胶鞋还价拨要钱，只有干bu才有资格hua钱去买，这就是干bu和义务兵的区别，李四虎十分痛恨丘华山的大圆toupi鞋，那倒没hua钱，是发的。丘华山不大懂炮，训练全靠班长们撑着，自己的绝大多数jing1力都放在那双pi鞋上，保养得极好，鞋油炮油lun换着往上抹，还在跟上钉了几个铁掌，说是延长使用寿命。丘华山穿pi鞋在屋里走来走去，每一声金属与水泥碰撞的音响都像刀子，极其残忍地戳在与他同年或比他早入伍的老兵们的心上…

如今“排bu”成了小型战备仓库，再也见不到那双pi鞋了。

庄副团长在仓库里呆了很久，也巡视了很久，问：“还有丘华山的东西么？”声音很冷。

“没有。人走家搬了…是不是chu了什么事儿？”石平yang觉得气氛不大对tou。

“嗯。”庄副团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摸chu一gen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放到手里搓，搓碎了，烟叶末子从指feng里liuchu去。

“小子，死球了。”

“谁？”石平yang大吃一惊。“两个月前我还在yang泉见到他，刚提的工兵营教导员呀。”

“施工，有个哑炮。一个排长要去，他拦住了，说他当过炮兵，懂那玩艺。小子，还算条汉子！…那颗弹wan在地下四十多年都没响，他ying是把它摆弄响了，当过炮兵guan球用，那是哑炮，它不an理来，叫它响时它不响，不叫它响的时候它偏要响。一辈子就响那么一次，就把丘子给我搭进去了…”庄必川抹了抹yan角。

“他现在在哪里？”

“烈士陵园。我从师bu回来前去看过，李四虎也在。”

石平yangshenshen地垂下脑袋。他像是看见了那个人，那个经常把梳子往tou上刮几下、把pi鞋往ku脚上蹭几下的青年军官，那个让他们都gan到讨厌的人如今居然死了，从此再也见不到了。而且，他是那样一zhong死法，光彩、悲壮，乃至神圣。严格地说，丘华山不是一个炮兵，更不是炮手，但他是一个军人。尽guan他shen上有许多缺点…可是，现在看来，那叫什么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