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真的不知。”死啦死啦又一次回看了看我们，在他背对我们的位置上这是一个很大的动作幅度“…一千多条人还剩这么一小撮…可能正好因为我们都只有一次好死，于是不知…南天门上的仗对我算大仗，锋十七次，打完我这生平第一大仗后，我再也不知。”

刷地记，并不是记在本上，是记在用来草稿的空白纸上。

虞啸卿给了他一个“让我们走着瞧”的表情。

阿译持自己的看法“有的人就是想和别人不一样！”

门开了。何书光和着几着拎桶端盆的兵站在外边，我们只祈望刚才骂虞啸卿没被听见，还好。

“…屯溪、六安、九江、武昌、汉、修、宜昌…”

“谁要他死？”我问大家。

阿译替他的长官辩解：“他不是这个意思！”

白米饭，盛在很不中国样式的扁铁盆里，每个人的饭上浇一大瓢连带酱的，间杂着萝卜，但主要是——我们的睛都瞪直了。

虞啸卿第一次嘴“禅达没有丢。”

死啦死啦接着说：“十分之一不到，记有限。不拉屎会憋死我们，不吃饭活七八天，不喝活五六天，不睡觉活四五天，琐事养我们也要我们的命。家国沦丧，我们倒已经活了六七年，不懂——我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那个样。”

我看了那个唯在这事儿上太有主意的家伙“因为他记得你是十五期军官训练团吗？可算证明了啊。有的人来打仗是怕自己太弱。”

这些丢失了和惨败过的地方，三两字一个的地名，他数了足足三十分钟，然后很谦虚地告诉我们，不到十分之一，记有限。

我们瞪着克虏伯，斩钉截铁说这话的人恰好是最不了解事情的人，这真是很让人绝望。

“吃饭。”何书光说。

虞啸卿问：“什么是本来该有的样？”

虞啸卿怕是说得对，现时中国的军人怕是都应该去死。我们没死，只因为上下一心地失忆和遗忘。而且我们确信数落这些的人已经疯了，没人能记下来这些惨痛还保持正常。”

丧门星问：“他会死吗？”

“不知。”死啦死啦答。

虞啸卿审视了很长时间面前这个人的茫然，那茫然近乎于沉痛。

这东西不是随便给人吃的，就算在师，那么一切都早安排好了。我现在确信死啦死啦将不得好死，这不奇怪，第一见他我就看到他生了个不得好死

他毫无先兆地说：“休。”

陈主任的上冒着气，像被浇过。唐基自己伸手从已经放到陈主任那里的烟盒里想拿烟，发现烟盒已经空了，而那两位面前的烟已经足十几个。虞啸卿的姿势完全没有动过。有人在汗，掠场的余治李冰们瞪着墙象要瞪空墙，张立宪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第五张纸。

。我们早已经忘了是可以这样盛在盘里吃的。

虞啸卿盯着他“你一直在自相矛盾。照你说的，这里所有人都该死十遍二十遍。无辜？——是你说的无辜。”

郝兽医打圆场“好啦好啦。军要他死，好吧？他这不拘一格本就是该死的，其实他本来一是一，二是二，可大家都在一不是一，二不是二，他就不拘一格了，他就该死了。”

我们都沉默。

他说得很纷，就像他走过的路一样纷。

我跟他看法不一样“我倒觉得唐副师座颇有死他的劲。对赤分什么看法，这说错一个字就是死立决，还有个冒传军令临阵脱逃的由。”

“这样下去，快了。”

我们又回到了这间屋里，坐着或站着，发着愣，瞪着墙或天板。

死啦死啦总算要接近尾声“怒江以西，保山、腾越、铜钹，还有我们的禅达。”

我们呆若木地着冷汗。

不辣骂：“嗯。虞啸卿就是杂混王八，贼偷了不要的，被他下不来的爷娘捡来的。”

克虏伯答：“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