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三十七

起屠维大渊献，尽上章困敦，凡二年。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下之上

◎　乾元二年己亥，公元七五九年

chun，正月，己巳朔，史思明筑坛于魏州城北，自称大圣燕王；以周挚为行军司ma。李光弼曰：“思明得魏州而an兵不进，此yu使我懈惰，而以jing1锐掩吾不备也。请与朔方军同bi1魏城，求与之战。彼惩嘉山之败，必不敢轻chu。得旷日引久，则鄴城必ba矣。庆绪已死，彼则无辞以用其众也。”鱼朝恩以为不可，乃止。

戊寅，上祀九gong贵神，用王玙之言也。乙卯，耕藉田。

镇西节度使李嗣业攻鄴城，为liu矢所中，丙申，薨；兵ma使荔非元礼代将其众。初，嗣业表段秀实为怀州长史，知留后事，时诸军屯戍日久，财竭粮尽，秀实独运刍粟，募兵市ma以奉镇西行营，相继于dao。

二月，壬子，月食，既。先是百官请加皇后尊号曰“辅圣”，上以问中书舍人李揆，对曰：“自古皇后无尊号，惟韦后有之，岂足为法！”上惊曰“庸人几误我！”会月食，事遂寝。后与李辅国相表里，横于禁中，干豫政事，请托无穷。上颇不悦，而无如之何。

郭子仪等九节度使围鄴城，筑垒再重，穿堑三重，壅漳水guan之。城中井泉皆溢，构栈而居，自冬涉chun，安庆绪jian守以待史思明，食尽，一鼠直钱四千，淘墙<麦弋>及ma矢以食ma。人皆以为克在朝夕，而诸军既无统帅，进退无所禀；城中人yu降者，碍水shen，不得chu。城久不下，上下解ti。

思明乃自魏州引兵趣鄴，使诸将去城各五十里为营，每营击鼓三百面，遥胁之。又每营选jing1骑五百，日于城下抄掠，官军chu，即散归其营；诸军人maniu车日有所失，樵采甚艰，昼备之则夜至，夜备之则昼至。时天下饥馑，转饷者南自江、淮，西自并、汾，舟车相继。思明多遣壮士窃官军装号，督趣运者，责其稽缓，妄杀戮人，运者骇惧；舟车所聚，则密纵火焚之；往复聚散，自相辨识，而官军逻捕不能察也。由是诸军乏食，人思自溃。思明乃引大军直抵城下，官军与之刻日决战。

三月，壬申，官军步骑六十万陈于安yang河北，思明自将jing1兵五万敌之，诸军望之，以为游军，未介意。思明直前奋击，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先与之战，杀伤相半；鲁炅中liu矢。郭子仪承其后，未及布陈，大风忽起，chui沙ba木，天地昼晦，咫尺不相辨。两军大惊，官军溃而南，贼溃而北，弃甲仗辎重委积于路。子仪以朔方军断河yang桥保东京。战ma万匹，惟存三千，甲仗十万，遗弃殆尽。东京士民惊骇，散奔山谷，留守崔圆、河南尹苏震等官吏南奔襄、邓，诸节度各溃归本镇。士卒所过剽掠，吏不能止，旬日方定。惟李光弼、王思礼整勒bu伍，全军以归。

子仪至河yang，将谋城守。师人相惊，又奔缺门。诸将继至，众及数万，议捐东京，退保蒲、陕。都虞候张用济曰：“蒲、陕荐饥，不如守河yang，贼至，并力拒之。”子仪从之。使都游弈使灵武韩游瑰将五百骑前趣河yang，用济以步卒五千继之。周挚引兵争河yang，后至，不得入而去。用济役所bu兵筑南、北两城而守之。段秀实帅将士妻子及公私辎重自野戍渡河，待命于河清之南岸，荔非元礼至而军焉。诸将各上表请罪，上皆不问，惟削崔圆阶封，贬苏震为济王府长史，削银青阶。

史思明审知官军溃去，自沙河收整士众，还屯鄴城南。安庆绪收子仪等营中粮，得六七万石，与孙孝哲、崔乾祐谋闭门更拒思明。诸将曰：“今日岂可复背史王乎！”思明不与庆绪相闻，又不南追官军，但日于军中飨士。张通儒、高尚等言于庆绪曰：“史王远来，臣等皆应迎谢。”庆绪曰：“任公暂往。”思明见之涕泣，厚礼而归之。经三日，庆绪不至。思明密召安太清令诱之，庆绪窘蹙，不知所为，乃遣太清上表称臣于思明，请待解甲入城，奉上玺绶。思明省表，曰：“何至如此！”因chu表遍示将士，咸称万岁。乃手疏唁庆绪而不称臣，且曰：“愿为兄弟之国，更作籓篱之援。鼎足而立，犹或庶几；北面之礼，固不敢受。”并封表还之。庆绪大悦，因请歃血同盟，思明许之。庆绪以三百骑诣思明营，思明令军士擐甲执兵以待之，引庆绪及诸弟入至ting下。庆绪再拜稽首曰：“臣不克荷负，弃失两都，久陷重围，不意大王以太上皇之故，远垂救援，使臣应死复生，moding至踵，无以报德。”思明忽震怒曰：“弃失两都，亦何足言。尔为人子，杀父夺其位，天地所不容！吾为太上皇讨贼，岂受尔佞媚乎！”即命左右牵chu，并其四弟及高尚、孙孝哲、崔乾祐皆杀之；张通儒、李ting望等悉授以官。思明勒兵入鄴城，收其士ma，以府库赏将士，庆绪先所有州、县及兵皆归于思明。遣安太清将兵五千取怀州，因留镇之。思明yu遂西略，虑gen本未固，乃留其子朝义守相州，引兵还范yang。

甲申，回纥骨啜特勒、帝德等十五人自相州奔还西京，上宴之于紫宸殿，赏赐有差。庚寅，骨啜特勒等辞还行营。

辛卯，以荔非元礼为怀州刺史，权知镇西、北ting行营节度使。元礼复以段秀实为节度判官。

甲午，以兵bu侍郎吕諲同平章事，乙未，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苗晋卿为太子太傅，王玙为刑bu尚书，皆罢政事。以京兆尹李岘行吏bu尚书，中书舍人兼礼bu侍郎李揆为中书侍郎，及hubu侍郎第五琦并同平章事。上于岘恩意尤厚，岘亦以经济为己任，军国大事多独决于岘。于是京师多盗，李辅国请选羽林骑士五百以备巡逻。李揆上疏曰：“昔西汉以南北军相制，故周bo因南军入北军，遂安刘氏。皇朝置南、北牙，文武区分，以相伺察。今以羽林代金吾警夜，忽有非常之变，将何以制之！”乃止。

丙申，以郭子仪为东畿、山东、河东诸dao元帅，权知东京留守。以河西节度使来瑱行陕州刺史，充陕、虢、华州节度使。

夏，四月，庚子，泽潞节度使王思礼破史思明将杨旻于潞城东。

太子詹事李辅国，自上在灵武，判元帅行军司ma事，侍直帷幄，宣传诏命，四方文奏，宝印符契，晨夕军号，一以委之，乃还京师，专掌禁兵，常居内宅，制敕必经辅国押署，然后施行，宰相百司非时奏事，皆因辅国关白、承旨。常于银台门决天下事，事无大小，辅国口为制敕，写付外施行，事毕闻奏。又置察事数十人，潜令于人间听察细事，即行推an；有所追索，诸司无敢拒者。御史台、大理寺重囚，或推断未毕，辅国追诣银台，一时纵之。三司、府、县鞫狱，皆先诣辅国咨禀，轻重随意，称制敕行之，莫敢违者。宦官不敢斥其官，皆谓之五郎。李揆山东甲族，见辅国执子弟礼，谓之五父。

及李岘为相，于上前叩tou，论制敕皆应由中书chu，ju陈辅国专权luan政之状，上gan寤，赏其正直；辅国所行事，多所变更，罢其察事。辅国由是让行军司ma，请归本官，上不许。壬寅，制：“比缘军国务殷，或宣口敕chu1分。诸se取索及杖pei囚徒，自今一切并停。如非正宣，并不得行。中外诸务，各归有司。英武军虞候及六军诸使、诸司等，比来或因论竞，悬自追摄，自今一切须经台、府。如所由chu1断不平，听ju状奏闻。诸律令除十恶、杀人、jian、盗、造伪外，馀烦冗一切删除，仍委中书、门下与法官详定闻奏。”辅国由是忌岘。

甲辰，置陈、郑、亳节度使，以邓州刺史鲁炅为之；以徐州刺史尚衡为青、密等七州节度使；以兴平军节度使李奂兼豫、许、汝三州节度使；仍各于境上守捉防御。

九节度之溃于相州也，鲁炅所bu兵剽掠尤甚，闻郭子仪退屯河上，李光弼还太原，炅惭惧，饮药而死。

史思明自称大燕皇帝，改元顺天，立其妻辛氏为皇后，子朝义为怀王，以周挚为相，李归仁为将，改范yang为燕京，诸州为郡。

戊申，以鸿胪卿李抱玉为郑、陈、颍、亳节度使。抱玉，安兴贵之后也，为李光弼裨将，屡有战功，自陈耻与安禄山同姓，故赐姓李氏。

回纥毘伽阙可汗卒，长子叶护先遇杀，国人立其少子，是为登里可汗。回纥yu以宁国公主为殉。公主曰：“回纥慕中国之俗，故娶中国女为妇。若yu从其本俗，何必结婚万里之外邪！”然亦为之剺面而哭。

凤翔ma坊押官为劫，天兴尉谢夷甫捕杀之。其妻讼冤。李辅国素chu飞龙厩，敕监察御史孙蓥鞫之，无冤。又使御史中丞崔伯yang、刑bu侍郎李晔、大理卿权献鞫之，与蓥同。妻犹不服。又使侍御史太平mao若虚鞫之。若虚倾巧士，希辅国意，归罪夷甫。伯yang怒，召若虚诘责，yu劾奏之。若虚先自归于上，上匿若虚于帘下。伯yang寻至，言若虚附会中人，鞫狱不直。上怒，叱chu之。伯yang贬高要尉，献贬桂yang尉，晔与凤翔尹严向皆贬岭下尉，蓥除名，长liu播州。吏bu尚书、同平章事李岘奏伯yang等无罪，责之太重；上以为朋党，五月，辛巳，贬岘蜀州刺史。右散骑常侍韩择木入对，上谓之曰：“李岘yu专权，今贬蜀州，朕自觉用法太宽。”对曰：“李岘言直，非专权。陛下宽之，只益圣德耳。”若虚寻除御史中丞，威振朝廷。

壬午，以hua、濮节度使许叔冀为汴州刺史，充hua、汴等七州节度使；以试汝州刺史刘展为hua州刺史，充副使。

六月，丁巳，分朔方置邠、宁等九州节度使。

观军容使鱼朝恩恶郭子仪，因其败，短之于上。秋，七月，上召子仪还京师，以李光弼代为朔方节度使、兵ma元师。士卒涕泣，遮中使请留子仪。子仪绐之曰：“我饯中使耳，未行也。”因跃ma而去。

光弼愿得亲王为之副，辛巳，以赵王系为天下兵ma元帅，光弼副之，仍以光弼知诸节度行营。光弼以河东骑五百驰赴东都，夜，入其军。光弼治军严整，始至，号令一施，士卒、bi垒、旌旗、jing1彩皆变。是时朔方将士乐子仪之宽，惮光弼之严。

左厢兵ma使张用济屯河yang，光弼以檄召之。用济曰：“朔方，非叛军也，乘夜而入，何见疑之甚邪！”与诸将谋以jing1锐突入东京，逐光弼，请子仪；命其士皆被甲上ma，衔枚以待。都知兵ma使仆固怀恩曰：“鄴城之溃，郭公先去，朝廷责帅，故罢其兵柄。今逐李公而qiang请之，违拒朝命，是反也，其可乎！”右武锋使康元宝曰：“君以兵请郭公，朝廷必疑郭公讽君为之，是破其家也。郭公百口何负于君乎！”用济乃止。光弼以数千骑东chu汜水，用济单骑来谒。光弼责用济召不时至，斩之，命bu将辛京杲代领其众。

仆固怀恩继至，光弼引坐，与语。须臾，阍者曰：“蕃、浑五百骑至矣。”光弼变se。怀恩走chu，召麾下将，yang责之曰：“语汝勿来，何得固违！”光弼曰：“士卒随将，亦复何罪！”命给niu酒。

丁亥，以潞沁节度使王思礼兼太原尹，充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

初，潼关之败，思礼ma中矢而毙，有骑卒盩厔张光晟下ma授之，问其姓名，不告而去。思礼yin识其状貌，求之不获。及至河东，或谮代州刺史河西辛云京，思礼怒之，云京惧，不知所chu。光晟时在云京麾下，曰：“光晟尝有德于王公，从来不敢言者，耻以此取赏耳。今使君有急，光晟请往见王公，必为使君解之。”云京喜，即遣之。光晟谒思礼，未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