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三十六

起qiang围作噩九月，尽著雍阉茂，凡一年有奇。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中之下

◎　至德二年丁酉，公元七五七年

九月，丁丑，希德以轻骑至城下挑战。千里帅百骑开门突chu，yu擒之；会救至，千里收骑退还，桥坏，坠堑中，反为希德所擒。仰谓从骑曰：“吾不幸至此，天也！归语诸将，善为守备，宁失帅，不可失城。”希德攻城，竟不克，送千里于洛yang，安庆绪以为特进，囚之客省。

郭子仪以回纥兵jing1，劝上益征其兵以击贼。怀仁可汗遣其子叶护及将军帝德等将jing1兵四千馀人来至凤翔。上引见叶护，宴劳赐赉，惟其所yu。丁亥，元帅广平王亻叔将朔方等军及回纥、西域之众十五万，号二十万，发凤翔。亻叔见叶护，约为兄弟，叶护大喜，谓亻叔为兄。回纥至扶风，郭子仪留宴三日。叶护曰：“国家有急，远来相助，何以食为！”宴毕，即行。日给其军羊二百口，niu二十tou，米四十斛。

庚子，诸军俱发；壬寅，至长安城西，陈于香积寺北澧水之东。李嗣业为前军，郭子仪为中军，王思礼为后军。贼众十万陈于其北，李归仁chu挑战，官军逐之，bi1于其陈。贼军齐进，官军却，为贼所乘，军中惊luan，贼争趣辎重。李嗣业曰：“今日不以shen饵贼，军无孑遗矣。”乃rou袒，执长刀，立于阵前，大呼奋击，当其刀者，人ma俱碎，杀数十人，阵乃稍定。于是嗣业帅前军各执长刀，如墙而进，shen先士卒，所向摧靡。都知兵ma使王难得救其裨将，贼she1之中眉，pi垂鄣目。难得自ba箭，掣去其pi，血liu被面，前战不已。贼伏jing1骑于阵东，yu袭官军之后，侦者知之，朔方左厢兵ma使仆固怀恩引回纥就击之，翦灭殆尽，贼由是气索。李嗣业又与回纥chu贼阵后，与大军jiao击，自午及酉，斩首六万级，填沟堑死者甚众，贼遂大溃。馀众走入城，迨夜，嚣声不止。

仆固怀恩言于广平王亻叔曰：“贼弃城走矣，请以二百骑追之，缚取安守忠、李归仁等。”亻叔曰：“将军战亦疲矣，且休息，俟明日图之。”怀恩曰：“归仁、守忠，贼之骁将，骤胜而败，此天赐我也，奈何纵之！使复得众，还为我患，悔之无及！战尚神速，何明旦也！”亻叔固止之，使还营。怀恩固请，往而复反，一夕四五起。迟明，谍至，守忠、归仁与张通儒、田乾真等皆已遁矣。癸卯，大军入西京。

初，上yu速得京师，与回纥约曰：“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至是，叶护yu如约。广平王亻叔拜于叶护ma前曰：“今始得西京，若遽俘掠，则东京之人皆为贼固守，不可复取矣，愿至东京乃如约。”叶护惊跃下ma答拜，跪捧王足，曰：“当为殿下径往东京。”即与仆固怀恩引回纥、西域之兵自城南过，营于浐水之东。百姓、军士、胡虏见亻叔拜者，皆泣曰：“广平王真华、夷之主！”上闻之，喜曰：“朕不及也！”亻叔整众入城，百姓老幼夹daohuan呼悲泣。亻叔留长安，镇抚三日，引大军东chu。以太子少傅虢王ju为西京留守。

甲辰，捷书至凤翔，百寮入贺。上涕泗jiao颐，即日，遣中使啖ting瑶入蜀奏上皇，命左仆she1裴冕入京师，告郊庙及宣wei百姓。

上以骏ma召李mi于长安。既至，上曰：“朕已表请上皇东归，朕当还东gong复修人子之职。”mi曰：“表可追乎？”上曰：“已远矣。”mi曰：“上皇不来矣。”上惊，问故。mi曰：“理势自然”上曰：“为之奈何？”mi曰：“今请更为群臣贺表，言自ma嵬请留，灵武劝进，及今成功，圣上思恋晨昏，请速还京以就孝养之意，则可矣。”上即使mi草表。上读之，泣曰：“朕始以至诚愿归万机。今闻先生之言，乃寤其失。”立命中使奉表入蜀，因就mi饮酒，同榻而寝。而李辅国请取契钥付mi，mi请使辅国掌之；上许之。

mi曰：“臣今报德足矣，复为闲人，何乐如之！”上曰：“朕与先生累年同忧患，今方相同娱乐，奈何遽yu去乎！”mi曰：“臣有五不可留，愿陛下听臣去，免臣于死。”上曰：“何谓也？”对曰：“臣遇陛下太早，陛下任臣太重，chong臣太shen，臣功太高，迹太奇，此其所以不可留也。”上曰：“且眠矣，异日议之。”对曰：“陛下今就臣榻卧，犹不得请，况异日香案之前乎！陛下不听臣去，是杀臣也。”上曰：“不意卿疑朕如此，岂有如朕而办杀卿邪！是直以朕为句践也！”对曰：“陛下不办杀臣，故臣求归；若其既办，臣安得复言！且杀臣者，非陛下也，乃‘五不可’也。陛下向日待臣如此，臣于事犹有不敢言者，况天下既安，臣敢言乎！”

上良久曰：“卿以朕不从卿北伐之谋乎！”对曰：“非也，所不敢言者，乃建宁耳。”上曰：“建宁，朕之爱子，xing英果，艰难时有功，朕岂不知之！但因此为小人所教，yu害其兄，图继嗣，朕以社稷大计，不得已而除之。卿不细知其故邪？”对曰：“若有此心，广平当怨之。广平每与臣言其冤，辄liu涕呜咽。臣今必辞陛下去，始敢言之耳。”上曰：“渠尝夜扪广平，意yu加害。”对曰：“此皆chu谗人之口，岂有建宁之孝友聪明，肯为此乎！且陛下昔yu用建宁为元帅，臣请用广平。建宁若有此心，当shen憾于臣；而以臣为忠，益相亲善，陛下以此可察其心矣。”上乃泣下曰：“先生言是也。既往不咎，朕不yu闻之。”

mi曰：“臣所以言之者，非咎既往，乃yu陛下慎将来耳。昔天后有四子，长曰太子弘，天后方图称制，恶其聪明，鸩杀之，立次子雍王贤。贤内忧惧，作《黄台瓜辞》，冀以gan悟天后。天后不听，贤卒死于黔中。其辞曰：‘zhong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为可，四摘抱蔓归！’今陛下已一摘矣，慎无再摘！”上愕然曰：“安有是哉！”卿录是辞，朕当书绅。”对曰：“陛下但识之于心，何必形于外也！”是时广平王有大功，良娣忌之，潜构liu言，故mi言及之。mi复固请归山，上曰：“俟将发此议之。”

郭子仪引蕃、汉兵追贼至潼关，斩首五千级，克华yin、弘农二郡。关东献俘百馀人，敕皆斩之；监察御史李勉言于上曰：“今元恶未除，为贼所污者半天下，闻陛下龙兴，咸思洗心以承圣化，今悉诛之，是驱之使从贼也。”上遽使赦之。

冬，十月，丁未，啖ting瑶至蜀。

壬子，兴平军奏：破贼于武关，克上洛郡。

吐蕃陷西平。

尹子奇久围睢yang，城中食尽，议弃城东走，张巡、许远谋，以为：“睢yang，江、淮之保障，若弃之去，贼必乘胜长驱，是无江、淮也。且我众饥羸，走必不达。古者战国诸侯，尚相救恤，况密迩群帅乎！不如jian守以待之。”茶纸既尽，遂食ma；ma尽，罗雀掘鼠；雀鼠又尽，巡chu爱妾，杀以食士，远亦杀其nu；然后括城中妇人食之；既尽，继以男子老弱。人知必死，莫有叛者，所馀才四百人。

癸丑，贼登城，将士病，不能战。巡西向再拜曰：“臣力竭矣，不能全城，生既无以报陛下，死当为厉鬼以杀贼！”城遂陷，巡、远俱被执。尹子奇问巡曰：“闻君每战眦裂齿碎，何也？”巡曰：“吾志吞逆贼，但力不能耳！”子奇以刀抉其口视之，所馀才三四。子奇义其所为，yu活之。其徒曰：“彼守节者也，终不为吾用。且得士心，存之，将为后患。”乃并南霁云、雷万chun等三十六人皆斩之。巡且死，颜se不luan，扬扬如常。生致许远于洛yang。

巡初守睢yang时，卒仅万人，城中居人亦且数万，巡一见问姓名，其后无不识者。前后大小战凡四百馀，杀贼卒十二万人。巡行兵不依古法教战陈，令本将各以其意教之。人或问其故，巡曰：“今与胡虏战，云合鸟散，变态不恒。数步之间，势有同异。临机应猝，在于呼xi之间，而动询大将，事不相及，非知兵之变者也。故吾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投之而往，如手之使指。兵将相习，人自为战，不亦可乎！”自兴兵，qi械、甲仗皆取之于敌，未尝自修。每战，将士或退散，巡立于战所，谓将士曰：“我不离此，汝为我还决之。”将士莫敢不还死战，卒破敌。又推诚待人，无所疑隐；临敌应变，chu奇无穷；号令明，赏罚信，与众共甘苦寒暑，故下争致死力。

张镐闻睢yang围急，倍dao亟进，檄浙东、浙西、淮南、北海诸节度及谯郡太守闾丘晓，使共救之。晓素傲很，不受镐命。比镐至，睢yang城已陷三日。镐召晓，杖杀之。

张通儒等收馀众走保陕，安庆绪悉发洛yang兵，使其御史大夫严庄将之，就通儒以拒官军，并旧兵步骑犹十五万。己未，广平王亻叔至曲沃。回纥叶护使其将军鼻施吐拨裴罗等引军旁南山搜伏，因驻军岭北。郭子仪等与贼遇于新店，贼依山而陈。子仪等初与之战，不利，贼逐之下山。回纥自南山袭其背，于黄埃中发十馀矢。贼惊顾曰：“回纥至矣！”遂溃。官军与回纥夹击之，贼大败，僵尸蔽野。严庄、张通儒等弃陕东走，广平王亻叔、郭子仪入陕城，仆固怀恩等分dao追之。

严庄先入洛yang告安庆绪。庚申夜，庆绪帅其党自苑门chu，走河北；杀所获唐将哥舒翰、程千里等三十馀人而去。许远死于偃师。

壬戌，广平王亻叔入东京。回纥意犹未厌，亻叔患之。父老请率罗锦万匹以赂回纥，回纥乃止。

成都使还，上皇诰曰：“当与我剑南一dao自奉，不复来矣。”上忧惧，不知所为。数日后，使者至，言：“上皇初得上请归东gong表，彷徨不能食，yu不归；及群臣表至，乃大喜，命食作乐，下诰定行日。”上召李mi告之曰：“皆卿力也！”mi求归山不已，上固留之，不能得，乃听归衡山。敕郡县为之筑室于山中，给三品料。

癸亥，上发凤翔，遣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奉迎上皇。

乙丑，郭子仪遣左兵ma使张用济、右武锋使浑释之将兵取河yang及河内；严庄来降。陈留人杀尹子奇，举郡降。田承嗣围来瑱于颍川，亦遣使来降；郭子仪应之缓，承嗣复叛，与武令珣皆走河北。制以瑱为淮南节度使。

丙寅，上至望贤gong，得东京捷奏。丁卯，上入西京。百姓chu国门奉迎，二十里不绝，舞跃呼万岁，有泣者。上入居大明gong。御史中丞崔qi令百官受贼官爵者皆脱巾徒跣立于han元殿前，搏膺顿首请罪，环之以兵，使百官临视之。太庙为贼所焚，上素服向庙哭三日。是日，上皇发蜀郡。

安庆绪走保鄴郡，改鄴郡为安成府，改元天成；从骑不过三百，步卒不过千人，诸将阿史那承庆等散投常山、赵郡、范yang。旬日间，蔡希德自上党，田承嗣自颍川，武令珣自南yang，各帅所bu兵归之。又召募河北诸郡人，众至六万，军声复振。

广平王亻叔之入东京也，百官受安禄山父子官者陈希烈等三百馀人，皆素服悲泣请罪。亻叔以上旨释之，寻勒赴西京。己巳，崔qi令诣朝堂请罪，如西京百官之仪，然后收系大理、京兆狱。其府县所由、祗承人等受贼驱使追捕者，皆收系之。

初，汲郡甄济，有cao2行，隐居青岩山，安禄山为采访使，奏掌书记。济察禄山有异志，诈得风疾，舁归家。禄山反，使蔡希德引行刑者二人，封刀召之，济引首待刀，希德以实病白禄山。后安庆绪亦使人qiang舁至东京，月馀，会广平王亻叔平东京，济起，诣军门上谒，亻叔遣诣京师，上命馆之于三司，令受贼官爵者列拜以愧其心，以济为秘书郎。国子司业苏源明称病不受禄山官，上擢为考功郎中、知制诰。壬申，上御丹凤楼，下制：“士庶受贼官禄，为贼用者，令三司条件闻奏；其因战被虏，或所居密近，因与贼往来者，皆听自首除罪；其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