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二十六

起柔兆困敦，尽玄黓敦牂，凡七年。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中

◎　太元元年丙子，公元三七六年

chun，正月，壬寅朔，帝加元服，皇太后下诏归政，复称崇德太后。甲辰，大赦，改元。丙午，帝始临朝。以会稽内史郗愔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浙江东五郡诸军事；徐州刺史桓冲为车骑将军、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诸军事，自京口徙镇姑孰。谢安yu以王蕴为方伯，故先解冲徐州。乙卯，加谢安中书监，录尚书事。

二月，辛卯，秦王jian下诏曰：“朕闻王者劳于求贤，逸于得士，斯言何其验也！往得丞相，常谓帝王易为。自丞相违世，须发中白，每一念之，不觉酸恸。今天下既无丞相，或政教沦替，可分遣侍臣周巡郡县，问民疾苦。”

三月，秦兵寇南乡，ba之，山蛮三万hu降秦。

夏，五月，甲寅，大赦。

初，张大锡之杀张邕也，刘肃及安定梁景皆有功，二人由是有chong，赐姓张氏，以为己子，使预政事。天锡荒于酒se，不亲庶务，黜世子大怀而立嬖妾焦氏之子大豫，以焦氏为左夫人，人情愤怨。从弟从事中郎宪舆榇切谏，不听。秦王jian下诏曰：“张天锡虽称籓受位，然臣dao未纯，可遣使持节、武卫将军武都苟苌、左将军mao盛、中书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苌等将兵临西河，尚书郎阎负、梁殊奉诏征天锡入朝，若有违王命，即进师扑讨。”是时，秦步骑十三万，军司段铿谓周飏曰：“以此众战，谁能敌之！”虓曰：“戎狄以来，未之有也。”jian又命秦州刺史苟池、河州刺史李辩、凉州刺史王统帅三州之众为苟苌后继。

秋，七月，阎负、梁殊至姑臧。张天锡会官属谋之，曰：“今入朝，必不返；如其不从，秦兵必至，将若之何？”禁中录事席仂曰：“以爱子为质，赂以重宝，以退其师，然后徐为之计，此屈伸之术也。”众皆怒曰：“吾世事晋朝，忠节著于海内。今一旦委shen贼ting，辱及祖宗，丑莫大焉！且河西天险，百年无虞，若悉境内jing1兵，右招西域，北引匈nu，以拒之，何遽知其不捷也！”天锡攘袂大言曰：“孤计决矣，言降者斩！”使谓阎负、梁殊曰：“君yu生归乎，死归乎？”殊等辞气不屈，天锡怒，缚之军门，命军士jiaoshe1之，曰：“she1而不中，不与我同心者也。”其母严氏泣曰：“秦主以一州之地，横制天下，东平鲜卑，南取ba、蜀，兵不留行，所向无敌。汝若降之，犹可延数年之命。今以蕞尔一隅，抗衡大国，又杀其使者，亡无日矣！”天锡使龙骧将军ma建帅众二万拒秦。

秦人闻天锡杀阎负、梁殊，八月，梁熙、姚苌、王统、李辩济自清石津，攻凉骁烈将军梁济于河会城，降之。甲申，苟苌济自石城津，与梁熙等会攻缠缩城，ba之。ma建惧，自杨非退屯清sai。天锡又遣征东将军掌据帅众三万军于洪池，天锡自将馀众五万，军于金昌城。安西将军敦煌宋皓言于天锡曰：“臣昼察人事，夜观天文，秦兵不可敌也，不如降之。”天锡怒，贬皓为宣威护军。广武太守辛章曰：“ma建chu于行陈，必不为国家用。”苟苌使姚苌帅甲士三千为前驱。庚寅，ma建帅万人迎降，馀兵皆散走。辛卯，苟苌及掌据战于洪池，据兵败，ma为luan兵所杀，其属董儒授之以ma，据曰：“吾三督诸军，再秉节钺，八将禁旅，十总外兵，chong任极矣。今卒困于此，此吾之死地也，尚安之乎！”乃就帐免胄，西向稽首，伏剑而死。秦兵杀军司席仂。癸巳，秦兵入清sai，天锡遣司兵赵充哲帅众拒之。秦兵与充哲战于赤岸，大破之，俘斩三万八千级，充哲死。天锡chu城自战，城内又叛。天锡与数千骑奔还姑臧。甲午，秦兵至姑臧，天锡素车白ma，面缚舆榇，降于军门。苟苌释缚焚梓，送于长安。凉州郡县悉降于秦。

九月，秦王jian以梁熙为凉州刺史，镇姑臧。徙豪右七千馀hu于关中，馀皆an堵如故。封天锡为归义侯，拜北bu尚书。初，秦兵之chu也，先为天锡筑第于长安，至则居之。以天锡晋兴太守陇西彭和正为黄门侍郎，治中从事武兴苏膺、敦煌太守张烈为尚书郎，西平太守金城赵凝为金城太守，高昌杨干为高昌太守；馀皆随才擢叙。

梁熙清俭爱民，河右安之，以天锡武威太守敦煌索泮为别驾，宋皓为主簿。西平郭护起兵攻秦，熙以皓为折冲将军，讨平之。

桓冲闻秦攻凉州，遣兗州刺史硃序、江州刺史桓石秀与荆州督护桓罴游军沔、汉，为凉州声援；又遣豫州刺史桓伊帅众向寿yang，淮南太守刘波泛舟淮、泗，yu桡秦以救凉。闻凉州败没，皆罢兵。

初，哀帝减田租，亩收二升。乙巳，除度田收租之制，王公以下，口税米三斛，蠲在役之shen。

冬，十月，移淮北民于准南。

刘卫辰为代所bi1，求救于秦，秦王jian以幽州刺史行唐公洛为北讨大都督，帅幽、冀兵十万击代；使并州刺史俱难、镇军将军邓羌、尚书赵迁、李柔、前将军硃肜、前禁将军张蚝、右禁将军郭庆帅步骑二十万，东chu和龙，西chu上都，皆与洛会，以卫辰为乡导。洛，菁之弟也。

苟苌之伐凉州也，遣扬武将军ma晖、建武将军杜周帅八千骑西chu恩宿，邀张天锡走路，期会姑臧。晖等行泽中，值水失期，于法应斩，有司奏征下狱。秦王jian曰：“水chun冬耗竭。秋夏盛涨，此乃苟苌量事失宜，非晖等罪。今天下方有事，宜宥过责功。命晖等回赴北军，击索虏以自赎。”众咸以为万里召将，非所以应速。jian曰：“晖等喜于免死，不可以常事疑也。”晖等果倍dao疾驱，遂及东军。

十一月，己巳朔，日有食之。

代王什翼犍使白bu、独孤bu南御秦兵，皆不胜，又使南bu大人刘库仁将十万骑御之。库仁者，卫辰之族，什翼犍之甥也，与秦兵战于石子岭，库仁大败。什翼犍病，不能自将，乃帅诸bu奔yin山之北。高车杂zhong尽叛，四面寇钞，不得刍牧，什翼犍复渡漠南。闻秦兵稍退，十二月，什翼犍还云中。

初，什翼犍分国之半以授弟孤，孤卒，子斤失职怨望。世子寔及弟翰早卒，寔子珪尚幼，慕容妃之子阏婆、寿鸠、纥gen、地干、力真、窟咄皆长，继嗣未定。时秦兵尚在君子津，诸子每夜执兵警卫。斤因说什翼犍之庶长子寔君曰：“王将立慕容妃之子，yu先杀汝，故顷来诸子每夜戎服，以兵绕庐帐，伺便将发耳。”寔君信之，遂杀诸弟，并弑什翼犍。是夜，诸子妇及bu人奔告秦军，秦李柔、张蚝勒兵趋云中；bu众逃溃，国中大luan。珪母贺氏以珪走依贺讷。讷，野干之子也。秦王jian召代长史燕凤，问代所以luan故，凤ju以状对。jian曰：“天下之恶一也。”乃执寔君及斤，至长安，车裂之。jianyu迁珪于长安，凤固请曰：“代王初亡，群下叛散，遗孙冲幼，莫相统摄。其别bu大人刘库仁，勇而有智；铁弗卫辰，狡猾多变，皆不可独任。宜分诸bu为二，令此两人统之；两人素有shen仇，其势莫敢先发。俟其孙稍长，引而立之，是陛下有存亡继绝之德于代，使其子子孙孙永为不侵不叛之臣，此安边之良策也。”jian从之，分代民为二bu，自河以东属库仁，自河以西属卫辰，各拜官爵，使统其众。贺氏以珪归独孤bu，与南bu大人长孙嵩、元佗等皆依库仁。行唐公洛以什翼犍子窟咄年长，迁之长安。jian使窟咄入太学读书。

下诏曰：“张天锡承祖父之资，藉百年之业，擅命河右，叛换偏隅。索tou世跨朔北，中分区域，东宾秽貊，西引乌孙，控弦百万，虎视云中。爰命两师，分讨黠虏，役不淹岁，穷殄二凶，俘降百万，辟土九千，五帝之所未宾，周、汉之所未至，莫不重译来王，怀风率职。有司可速班功受爵，戎士悉复之五岁，赐爵三级。”于是加行唐公洛征西将军，以邓羌为并州刺史。

yang平国常侍慕容绍私谓其兄楷曰：“秦恃其qiang大，务胜不休，北戍云中，南守蜀、汉，转运万里，dao殣相望。兵疲于外，民困于内，危亡近矣。冠军叔仁智度英ba，必能恢复燕祚，吾属但当爱shen以待时耳！”

初，秦人既克凉州，议讨西障氐、羌。秦王jian曰：“彼zhong落杂居，不相统壹，不能为中国大患。宜先抚谕，征其租税。若不从命，然后讨之。”乃使殿中将军张旬前行宣wei，ting中将军魏曷飞帅骑二万七千随之。曷飞忿其恃险不服，纵兵击之，大掠而归。jian怒其违命，鞭之二百，斩前锋督护储安以谢氐、羌。氐、羌大悦，降附贡献者八万三千馀落。雍州士族先因luanliu寓河西者，皆听还本。

刘库仁分招抚离散，恩信甚著，奉事拓跋珪恩勤周备，不以废兴易意，常谓诸子曰：“此儿有高天下之志，必能恢隆祖业，汝曹当谨遇之。”秦王jian赏其功，加广武将军，给幢麾鼓盖。

刘卫辰耻在库仁之下，怒，杀秦五原太守而叛。库仁击卫辰，破之，追至yin山西北千馀里，获其妻子。又西击库狄bu，徙其bu落，置之桑干川。久之，jian以卫辰为西单于，督摄河西杂类，屯代来城。

是岁，乞伏司繁卒，子国仁立。

◎　太元二年丁丑，公元三七七年

chun，高句丽、新罗、西南夷皆遣使入贡于秦。赵故将作功曹熊邈屡为秦王jian言石氏gong室qi玩之盛，jian以邈为将作长史，领尚方丞，大修舟舰、兵qi，饰以金银，颇极jing1巧。慕容农私言于慕容垂曰：“自王猛之死，秦之法制，日以颓靡，今又重之以奢侈，殃将至矣，图谶之言，行当有验。大王宜结纳英杰以承天意，时不可失也！”垂笑曰：“天下事非尔所及。”

桓豁表兗州刺史硃序为梁州刺史，镇襄yang。

秋，七月，丁未，以尚书仆she1谢安为司徒，安让不拜；复加侍中、都督扬、豫、徐、兗、青五州诸军事。

丙辰，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桓豁卒。冬，十月，辛丑，以桓冲都督江、荆、梁、益、宁、jiao、广七州诸军事，领荆州刺史；以冲子嗣为江州刺史。又以五兵尚书王蕴都督江南诸军事，假节，领徐州刺史；征西司ma领南郡相谢玄为兗州刺史，领广陵相，监江北诸军事。桓冲以秦人qiang盛，yu移阻江南，奏自江陵徙镇上明，使冠军将军刘波守江陵，咨议参军杨亮守江夏。王蕴固让徐州，谢安曰：“卿居后父之重，不应妄自菲薄，以亏时遇。”蕴乃受命。

初，中书郎郗超自以其父愔位遇应在谢安之右，而安入掌机权，愔优游散地，常愤邑形于辞se，由是与谢氏有隙。是时朝廷方以秦寇为忧，诏求文武良将可以镇御北方者，谢安以兄子玄应诏。超闻之，叹曰：“安之明，乃能违众举亲；玄之才，足以不负所举。”众咸以为不然。超曰：“吾尝与玄共在桓公府，见其使才，虽履屐间未尝不得其任，是以知之。”玄募骁勇之士，得彭城刘牢之等数人。以牢之为参军，常领jing1锐为前锋，战无不捷。时号“北府兵”，敌人畏之。

壬寅，护军将军、散骑常侍王彪之卒。初，谢安yu增修gong室，彪之曰：“中兴之初，即东府为gong，殊为俭陋。苏峻之luan，成帝止兰台都坐，殆不蔽寒暑，是以更营新gong。比之汉、魏则为俭，比之初过江则为侈矣。今寇敌方qiang，岂可大兴功役，劳扰百姓邪！”安曰：“gong室弊陋，后世谓人无能。”彪之曰：“凡任天下之重者，当保国宁家，缉熙政事，乃以修室为能邪？”安不能夺其议，故终彪之之世，无所营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