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九

起屠维大荒落，尽重光协洽，凡三年。

孝怀皇帝中

◎　永嘉三年己巳，公元三零九年

chun，正月，辛丑朔，荧惑犯紫微。汉太史令宣于修之，言于汉主渊曰：“不chu三年，必克洛yang。蒲子崎岖，难以久安；平yang气象方昌，请徙都之。”渊从之。大赦，改元河瑞。

三月，戊申，高密孝王略薨。以尚书左仆she1山简为征南将军、都督荆、湘、jiao、广四州诸军事，镇襄yang。简，涛之子也，嗜酒，不恤政事；表“顺yang内史刘璠得众心，恐百姓劫璠为主”诏征璠为越骑校尉。南州由是遂luan，父老莫不追思刘弘。

丁巳，太傅越自荥yang入京师。中书监王敦谓所亲曰：“太傅专执威权，而选用表请，尚书犹以旧制裁之，今日之来，必有所诛。”帝之为太弟也，与中庶子缪播亲善，及即位，以播为中书监，缪胤为太仆卿，委以心膂；帝舅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并参机密。越疑朝臣贰于己，刘舆、潘滔劝越悉诛播等。越乃诬播等yu为luan，乙丑，遣平东将军王秉，帅甲士三千入gong，执播等十馀人于帝侧，付廷尉，杀之。帝叹息liu涕而已。绥，曾之孙也。初，何曾侍武帝宴，退，谓诸子曰：“主上开创大业，吾每宴见，未尝闻经国远图，惟说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dao也，及shen而已，后嗣其殆乎！汝辈犹可以免。”指诸孙曰：“此属必及于难。”及绥死，兄嵩哭之曰：“我祖其殆圣乎！”曾日食万钱，犹云无下箸chu1。子劭，日食二万。绥及弟机、羡，汰侈尤甚；与人书疏，词礼简傲。河内王尼见绥书，谓人曰：“伯蔚居luan世而矜豪乃尔，其能免乎？”人曰：“伯蔚闻卿言，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闻我言，自己死矣！”及永嘉之末，何氏无遗zhong。

臣光曰：何曾讥武帝偷惰，取过目前，不为远虑；知天下将luan，子孙必与其忧，何其明也！然shen为僭侈，使子孙承liu，卒以骄奢亡族，其明安在哉！且shen为宰相，知其君之过，不以告而私语于家，非忠臣也。

太傅越以王敦为扬州刺史。

刘实连年请老，朝廷不许。尚书左丞刘坦上言：“古之养老，以不事为忧，不以吏之为重，谓宜听实所守。”丁卯，诏实以侯就第。以王衍为太尉。

太傅越解兗州牧，领司徒。越以顷来兴事，多由殿省，乃奏宿卫有侯爵者皆罢之。时殿中武官并封侯，由是chu者略尽，皆泣涕而去。更使右卫将军何lun、左卫将军王秉领东海国兵数百人宿卫。

左积弩将军硃诞奔汉，ju陈洛yang孤弱，劝汉主渊攻之。渊以诞为前锋都督，以灭晋大将军刘景为大都督，将兵攻黎yang，克之；又败王堪于延津，沈男女三万馀人于河。渊闻之，怒曰：“景何面复见朕？且天dao岂能容之？吾所yu除者，司ma氏耳，细民何罪？”黜景为平虏将军。

夏，大旱，江、汉、河、洛皆竭，可涉。

汉安东大将军石勒寇ju鹿、常山，众至十馀万，集衣冠人wu，别为君子营。以赵郡张宾为谋主，刁膺为gu肱，夔安、孔苌、支雄、桃豹、逯明为爪牙，并州诸胡羯多从之。

初，张宾好读书，阔达有大志，常自比张子房。及石勒徇山东，宾谓所亲曰：“吾历观诸将，无如此胡将军者，可与共成大业！”乃提剑诣军门，大呼请见，勒亦未之奇也。宾数以策干勒，已而皆如所言。勒由是奇之，署为军功曹，动静咨之。

汉主渊以王弥为侍中、都督青、徐、兗、豫、荆、扬六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青州牧，与楚王聪共攻壶关，以石勒为前锋都督。刘琨遣护军黄肃、韩述救之，聪败述于西涧，勒败肃于封田，皆杀之。太傅越遣淮南内史王旷、将军施rong、曹超将兵拒聪等。旷济河，yu长驱而前，rong曰：“彼乘险间chu，我虽有数万之众，犹是一军独受敌也。且当阻水为固以量形势，然后图之。”旷怒曰：“君yu沮众邪！”rong退，曰：“彼善用兵，旷暗于事势，吾属今必死矣！”旷等逾太行与聪遇，战于长平之间，旷兵大败，rong、超皆死。

聪遂破屯留、长子，凡斩获万九千级。上党太守庞淳以壶关降汉。刘琨以都尉张倚领上党太守，据襄垣。

初，匈nu刘猛死，右贤王去卑子之诰升爰代领其众。诰升爰卒，子虎立，居新兴，号铁弗氏，与白bu鲜卑皆附于汉。刘琨自将击虎，刘聪遣兵袭晋yang，不克。

五月，汉主渊封子裕为齐王，隆为鲁王。

秋，八月，汉主渊命楚王聪等进攻洛yang；诏平北将军曹武等拒之，皆为聪所败。聪长驱至宜yang，自恃骤胜，怠不设备。九月，弘农太守垣延诈降，夜袭聪军，聪大败而还。

王浚遣祁弘与鲜卑段务勿尘击石勒于飞龙山，大破之，勒退屯黎yang。

冬，十月，汉主渊复遣楚王聪、王弥、始安王曜、汝yin王景帅jing1骑五万寇洛yang，大司空雁门刚穆公呼延翼帅步卒继之。丙辰，聪等至宜yang。朝廷以汉兵新败，不意其复至，大惧。辛酉，聪屯西明门。北gong纯等夜帅勇士千馀人chu攻汉bi，斩其征虏将军呼延颢。壬戌，聪南屯洛水。乙丑，呼延翼为其下所杀，其众自大yang溃归。渊敕聪等还师。聪表称晋兵微弱，不可以翼、颢死故还师，固请留攻洛yang，渊许之。太傅越婴城自守。戊寅，聪亲祈嵩山，留平晋将军安yang哀王厉、冠军将军呼延朗督摄留军；太傅参军孙询说越乘虚chu击朗，斩之，厉赴水死。王弥谓聪曰：“今军既失利，洛yang守备犹固，运车在陕，粮食不支数日。殿下不如与龙骧还平yang，裹粮发卒，更为后举；下官亦收兵谷，待命于兗、豫，不亦可乎？”聪自以请留，未敢还。宣于修之言于渊曰：“岁在辛未，乃得洛yang。今晋气犹盛，大军不归，必败。”渊乃召聪等还。

天水人訇琦等杀成太尉李离、尚书令阎式，以梓潼降罗尚。成主雄遣太傅骧、司徒云、司空璜攻之，不克，云、璜战死。

初，谯周有子居ba西，成ba西太守ma脱杀之，其子登诣刘弘请兵以复仇。弘表登为梓潼内史，使自募ba、蜀liu民，得二千人；西上，至ba郡，从罗尚求益兵，不得。登进攻宕渠，斩ma脱，食其肝。会梓潼降，登进据涪城；雄自攻之，为登所败。

十一月，甲申，汉楚王聪、始安王曜归于平yang。王弥南chu轘辕，liu民之在颍川、襄城、汝南、南yang、河南者数万家，素为居民所苦，皆烧城邑，杀二千石、长吏以应弥。石勒寇信都，杀冀州刺史王斌。王浚自领冀州。诏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将兵讨勒，勒引兵还，拒之；魏郡太守刘矩以郡降勒。勒至黎yang，裴宪弃军奔淮南，王堪退保仓垣。

十二月，汉主渊以陈留王huan乐为太傅，楚王聪为大司徒，江都王延年为大司空。遣都护大将军曲yang王贤与征北大将军刘灵、安北将军赵固、平北将军王桑，东屯内黄。王弥表左长史曹嶷行安东将军，东徇青州，且迎其家；渊许之。

初，东夷校尉bo海李臻，与王浚约共辅晋室，浚内有异志，臻恨之。和演之死也，别驾昌黎王诞亡归李臻，说臻举兵讨浚。臻遣其子成将兵击浚。辽东太守庞本，素与臻有隙，乘虚袭杀臻，遣人杀成于无虑。诞亡归慕容廆。诏以bo海封释代臻为东夷校尉，庞本复谋杀之；释子悛劝释伏兵请本，收斩之，悉诛其家。

◎　永嘉四年庚午，公元三一零年

chun，正月，乙丑朔，大赦。

汉主渊立单征女为皇后，梁王和为皇太子，大赦；封子义为北海王；以长乐王洋为大司ma。

汉镇东大将军石勒济河，ba白ma，王弥以三万众会之，共寇徐、豫、兗州。二月，勒袭鄄城，杀兗州刺史袁孚，遂ba仓垣，杀王堪。复北济河，攻冀州诸郡，民从之者九万馀口。

成太尉李国镇ba西，帐下文石杀国，以ba西降罗尚。

太傅越征建威将军吴兴钱璯及扬州刺史王敦。璯谋杀敦以反，敦奔建业，告琅邪王睿。璯遂反，进寇yang羡，睿遣将军郭逸等讨之；周鼍篮舷缋铮与逸等共讨璯，斩之。鋈定江南，睿以鑫吴兴太守，于其乡里置义兴郡以旌之。

曹嶷自大梁引兵而东，所至皆下，遂克东平，进攻琅邪。

夏，四月，王浚将祁弘败汉冀州刺史刘灵于广宗，杀之。

成主雄谓其将张宝曰：“汝能得梓潼，吾以李离之官赏汝。”宝乃先杀人而亡奔梓潼，訇琦等信之，委以心腹。会罗尚遣使至梓潼，琦等chu送之；宝从后闭门，琦等奔ba西。雄以宝为太尉。

幽、并、司、冀、秦、雍六州大蝗，食草木、niumamao皆尽。

秋，七月，汉楚王聪、始安王曜、石勒及安北大将军越国围河内太守裴整于怀，诏征虏将军宋chou救怀。勒与平北大将军王桑逆击chou，杀之；河内人执整以降，汉主渊以整为尚书左丞。河内督将郭默收整馀众，自为坞主，刘琨以默为河内太守。罗尚卒于ba郡，诏以长沙太守下邳pi素代之。

庚午，汉主渊寝疾；辛未，以陈留王huan乐为太宰，长乐王洋为太傅，江都王延年为太保，楚王聪为大司ma、大单于，并录尚书事。置单于台于平yang西。以齐王裕为大司徒，鲁王隆为尚书令，北海王乂为抚军大将军、领司隶校尉，始安王曜为征讨大都督、领单于左辅，廷尉乔智明为冠军大将军、领单于右辅，光禄大夫刘殷为左仆she1，王育为右仆she1，任顗为吏bu尚书，硃纪为中书监，护军ma景领左卫将军，永安王安国领右卫将军，安昌王盛、安邑王饮、西yang王璿皆领武卫将军，分典禁兵。初，盛少时，不好读书，唯读《孝经》、《论语》，曰：“诵此能行，足矣，安用多诵而不行乎！”李熹见之，叹曰：“望之如可易，及至，肃如严君，可谓君子矣！”渊以其忠笃，故临终委以要任。丁丑，渊召太宰huan乐等入禁中，受遗诏辅政。己卯，渊卒；太子和即位。

和xing猜忌无恩。宗正呼延攸，翼之子也，渊以其无才行，终shen不迁官；侍中刘乘，素恶楚王聪；卫尉西昌王锐，耻不预顾命；乃相与谋，说和曰：“先帝不惟轻重之势，使三王总qiang兵于内，大司ma拥十万众屯于近郊，陛下便为寄坐耳。宜早为之计。”和，攸之甥也，shen信之。辛巳夜，召安昌王盛、安邑王钦等告之。盛曰：“先帝梓gong在殡，四王未有逆节，一旦自相鱼rou，天下谓陛下何！且大业甫尔，陛下勿信谗夫之言以疑兄弟。兄弟尚不可信，他人谁足信哉！”攸、锐怒之曰：“今日之议，理无有二，领军是何言乎！”命左右刃之。盛既死，钦惧曰：“惟陛下命！”壬午，锐帅ma景攻楚王聪于单于台，攸帅永安王安国攻齐王裕于司徒府，乘帅安邑王饮攻鲁王隆，使尚书田密、武卫将军刘璿攻北海王乂。密、璿挟乂斩关归于聪，聪命贯甲以待之。锐知聪有备，驰还，与攸、乘共攻隆、裕。攸、乘疑安国、钦有异志，杀之。是日，斩裕，癸未，斩隆。甲申，聪攻西明门，克之；锐等走入南gong，前锋随之。乙酉，杀和于光极西室，收锐、攸、乘，枭首通衢。

群臣请聪即帝位；聪以北海王乂，单后之子也，以位让之。乂涕泣固请，聪久而许之，曰：“乂及群公正以祸难尚殷，贪孤年长故耳。此家国之事，孤何敢辞！俟乂年长，当以大业归之。”遂即位。大赦，改元光兴。尊单氏曰皇太后，其母张氏曰帝太后。以义为皇太弟、领大单于、大司徒。立其妻呼延氏为皇后。呼延氏，渊后之从父妹也。封其子粲为河内王，易为河间王，翼为彭城王，悝为高平王；仍以粲为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以石勒为并州刺史，封汲郡公。

略yang临渭氐酋蒲洪，骁勇多权略，群氐畏服之。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