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四十三

起旃蒙赤奋若，尽昭yang作噩，凡九年。

孝安皇帝下

◎　延光四年乙丑，公元一二五年

chun，二月，乙亥，下邳惠王衍薨。

甲辰，车驾南巡。

三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庚申，帝至宛，不豫。乙丑，帝发自宛；丁卯，至叶，崩于乘舆。年三十二。

皇后与阎显兄弟、江京、樊丰等谋曰：“今晏驾dao次，济yin王在内，邂逅公卿立之，还为大害。”乃伪云“帝疾甚”，徙御卧车，所在上食、问起居如故。驱驰行四日，庚午，还gong。辛未，遣司徒刘熹诣郊庙、社稷，告天请命；其夕，发丧。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以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太后yu久专国政，贪立幼年，与显等定策禁中，迎济北惠王子北乡侯懿为嗣。济yin王以废黜，不得上殿亲临梓gong，悲号不食；内外群僚莫不哀之。

甲戌，济南孝王香薨，无子，国绝。乙酉，北乡侯即皇帝位。

夏，四月，丁酉，太尉冯石为太傅，司徒刘熹为太尉，参录尚书事，前司空李郃为司徒。

阎显忌大将军耿宝位尊权重，威行前朝，乃风有司奏“宝及其党与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恽、侍中周广、野王君王圣、圣女永等更相阿党，互作威福，皆大不dao。”辛卯，丰、恽、广皆下狱，死；家属徙比景。贬宝及弟子林虑侯承皆为亭侯，遣就国；宝于dao自杀。王圣母子徙雁门。于是以阎景为卫尉，耀为城门校尉，晏为执金吾，兄弟并chu1权要，威福自由。

己酉，葬孝安皇帝于恭陵，庙曰恭宗。

六月，乙巳，赦天下。

秋，七月，西域长史班勇发敦煌、张掖、酒泉六千骑及鄯善、疏勒、车师前bu兵击后bu王军就，大破之，获首虏八千馀人，生得军就及匈nu持节使者，将至索班没chu1斩之，传首京师。

冬，十月，丙午，越巂山崩。

北乡侯病笃，中常侍孙程谓济yin王谒者长兴渠曰：“王以嫡统，本无失德。先帝用谗，遂至废黜。若北乡侯不起，相与共断江京、阎显，事无不成者。”渠然之。又中黄门南yang王康，先为太子府史，及长乐太官丞京兆王国等并附同于程。江京谓阎显曰：“北乡侯病不解，国嗣宜以时定，何不早征诸王子，简所置乎！”显以为然。辛亥，北乡侯薨。显白太后，秘不发丧，而更征诸王子，闭gong门，屯兵自守。

十一月，乙卯，孙程、王康、王国与中黄门黄龙、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贤、史泛、ma国、王dao、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魏猛、苗光等聚谋于西钟下，皆截单衣为誓。丁巳，京师及郡国十六地震。是夜，程等共会崇德殿上，因入章台门。时江京、刘发及李闰、陈达等俱坐省门下，程与王康共就斩京、安、达。以李闰权势积为省内所服，yu引为主，因举刃胁闰曰：“今当立济yin王，无得摇动！”闰曰：“诺。”于是扶闰起，俱于西钟下迎济yin王即皇帝位，时年十一。召尚书令、仆she1以下从辇幸南gong，程等留守省门，遮扞内外。帝登云台，召公卿、百僚，使虎贲、羽林士屯南、北gong诸门。阎显时在禁中，忧迫不知所为，小黄门樊登劝显以太后诏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将阎崇将兵屯平朔门以御程等。显诱诗入省，谓曰：“济yin王立，非皇太后意，玺绶在此。苟尽力效功，封侯可得。”太后使授之印曰：“能得济yin王者，封万hu侯；得李闰者，五千hu侯。”诗等皆许诺，辞以“卒被召，所将众少。”显使与登迎吏士于左掖门外，诗因格杀登，归营屯守。显弟卫尉景遽从省中还外府，收兵至盛德门。孙程传召诸尚书使收景。尚书郭镇时卧病，闻之，即率直宿羽林chu南止车门，逢景从吏士ba白刃呼曰：“无干兵！”镇即下车持节诏之，景曰：“何等诏！”因斫镇，不中。镇引剑击景堕车，左右以戟叉其xiong，遂禽之，送廷尉狱，即夜死。

戊午，遣使者入省，夺得玺绶，帝乃幸嘉德殿，遣侍御史持节收阎显及其弟城门校尉耀、执金吾晏，并下狱，诛；家属皆徙比景。迁太后于离gong。己未，开门，罢屯兵。壬戌，诏司隶校尉：“惟阎显、江京近亲，当伏辜诛，其馀务崇宽贷。”封孙程等皆为列侯：程食邑万hu，王康、王国食九千hu，黄龙食五千hu，彭恺、孟叔、李建食四千二百hu，王成、张贤、史泛、ma国、王dao、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食四千hu，魏猛食二千hu，苗光食千hu：是为十九侯，加赐车ma、金银、钱帛各有差；李闰以先不豫谋，故不封。擢孙程为骑都尉。初，程等入章台门，苗光独不入。诏书录功臣，令王康疏名，康诈疏光入章台门。光未受符策，心不自安，诣黄门令自告。有司奏康、光欺诈主上；诏书勿问。以将作大匠来历为卫尉。礻殳讽、刘玮、闾丘弘等先卒，皆拜其子为郎。硃伥、施延、陈光、赵代皆见ba用，后至公卿。征王男、邴吉家属还京师，厚加赏赐。帝之见废也，监太子家小黄门籍建、傅高梵、长秋长赵熹、丞良贺、药长夏珍皆坐徙朔方；帝即位，并擢为中常侍。

初，阎显辟崔因之子瑗为吏，瑗以北乡侯立不以正，知显将败，yu说令废立，而显日沉醉，不能得见，乃谓长史陈禅曰：“中常侍江京等惑蛊先帝，废黜正统，扶立疏孽。少帝即位，发病庙中，周bo之征，于斯复见。今yu与君共求见说将军，白太后，收京等，废少帝，引立济yin王，必上当天心，下合人望，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则将军兄弟传祚于无穷；若拒违天意，久旷神qi，则将以无罪并辜元恶。此所谓祸福之会，分功之时也。”禅犹豫未敢从。会显败，瑗坐被斥；门生苏祗yu上书言状，瑗遽止之。时陈禅为司隶校尉，召瑗谓曰：“弟听祗上书，禅请为之证。”瑗曰：“此譬犹儿妾屏语耳，愿使君勿复chu口。”遂辞归，不复应州郡命。

己卯，以诸王礼葬北乡侯。

司空刘授以阿附恶逆，辟召非其人，策免。

十二月，甲申，以少府河南陶敦为司空。

杨震门生虞放、陈翼诣阙追讼震事；诏除震二子为郎，赠钱百万，以礼改葬于华yin潼亭，远近毕至。有大鸟高丈馀集震丧前，郡以状上。帝gan震忠直，诏复以中牢ju祠之。议郎陈禅以为：“阎太后与帝无母子恩，宜徙别馆，绝朝见，”群臣议者咸以为宜。司徒掾汝南周举谓李郃曰：“昔瞽瞍常yu杀舜，舜事之逾谨；郑武姜谋杀庄公，庄公誓之黄泉，秦始皇怨母失行，久而隔绝，后gan颍考叔、茅焦之言，复修子dao；书传mei之。今诸阎新诛，太后幽在离gong，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主上将何以令于天下！如从禅议，后世归咎明公。宜密表朝廷，令奉太后，率群臣朝觐如旧，以厌天心，以答人望！”郃即上疏陈之。

孝顺皇帝上

◎　永建元年丙寅，公元一二六年

chun，正月，帝朝太后于东gong，太后意乃安。

甲寅，赦天下。

辛未，皇太后阎氏崩。

辛巳，太傅冯石、太尉刘熹以阿党权贵免。司徒李郃罢。

二月，甲申，葬安思皇后。

丙戌，以太常桓焉为太傅；大鸿胪京兆硃chong为太尉，参录尚书事；长乐少府硃伥为司徒。

封尚书郭镇为定颍侯。

陇西钟羌反，校尉ma贤击之，战于临洮，斩首千馀级，羌众皆降；由是凉州复安。

六月，己亥，封济南简王错子显为济南王。

秋，七月，庚午，以卫尉来历为车骑将军。

八月，鲜卑寇代郡，太守李超战殁。

司隶校尉虞诩到官数月，奏冯石、刘熹，免之，又劾奏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百官侧目，号为苛刻。三公劾奏：“诩盛夏多拘系无辜，为吏民患。”诩上书自讼曰：“法禁者，俗之堤防；刑罚者，民之衔辔。今州曰任郡，郡曰任县，更相委远，百姓怨穷；以苟容为贤，尽节为愚。臣所发举，臧罪非一。三府恐为臣所奏，遂加诬罪。臣将从史鱼死，即以尸谏耳！”帝省其章，乃不罪诩。中常侍张防卖弄权势，请托受取；诩案之，屡寝不报。诩不胜其愤，乃自系廷尉，奏言曰：“昔孝安皇帝任用樊丰，jiaoluan嫡统，几亡社稷。今者张防复弄威柄，国家之祸将重至矣。臣不忍与防同朝，谨自系以闻，无令臣袭杨震之迹！”书奏，防liu涕诉帝，诩坐论输左校；防必yu害之，二日之中，传考四狱。狱吏劝诩自引，诩曰：“宁伏欧刀以示远近！喑呜自杀，是非孰辨邪！”浮yang侯孙程、祝阿侯张贤相率乞见，程曰：“陛下始与卧等造事之时，常疾jian臣，知其倾国。今者即位而复自为，何以非先帝乎！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而更被拘系；常侍张防臧罪明正，反构忠良。今客星守羽林，其占gong中有jian臣；宜急收防送狱，以sai天变。”时防立在帝后，程叱防曰：“jian臣张防，何不下殿！”防不得已，趋就东箱。程曰：“陛下急收防，无令从阿母求请！”帝问诸尚书，尚书贾朗素与防善，证诩之罪；帝疑焉，谓程曰：“且chu，吾方思之！”于是诩子顗与门生百馀人，举幡候中常侍高梵车，叩touliu血，诉言枉状。梵入言之，防坐徙边，贾朗等六人或死或黜；即日赦chu诩。程复上书陈诩有大功，语甚切激。帝gan悟，复征拜议郎；数日，迁尚书仆she1。诩上疏荐议郎南yang左雄曰：“臣见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拱默，以树恩为贤，尽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有王臣蹇蹇之节，宜擢在houshe2之官，必有国弼之益。”由是拜雄尚书。

浮yang侯孙程等怀表上殿争功，帝怒。有司劾奏“程等于luan悖逆，王国等皆与程党，久留京都，益其骄恣。”帝乃免程等官，悉徙封远县。因遗十九侯就国，敕洛yang令促期发遗。司徒掾周举说硃伥曰：“朝廷在西钟下时，非孙程等岂立！今忘其大德，录其小过。如dao路夭折，帝有杀功臣之讥。及今未去，宜急表之！伥曰：“今诏指方怒，吾独表此，必致罪谴。”举曰：“明公年过八十，位为台辅，不于今时竭忠报国，惜shen安，yu以何求！禄位虽全，必陷佞邪之机；谏而获罪，犹有忠贞之名。若举言不足采，请从此辞！”伥乃表谏，帝果从之。程徙封宜城侯，到国，怨恨恚怼，封还印绶、符策，亡归京师，往来山中。诏书追求，复故爵土，赐车ma、衣wu，遣还国。

冬，十月，丁亥，司空陶敦免。

朔方以西，障sai多坏，鲜卑因此数侵南匈nu；单于忧恐，上书乞修复障sai。庚寅，诏：“黎yang营兵chu屯中山北界；令缘边郡增置步兵，列屯sai下，教习战she1。”

以廷尉张皓为司空。

班勇更立车师后bu故王子加特nu为王。勇又使别校诛斩东且弥王，亦更立其zhong人为王；于是车师六国悉平。勇遂发诸国兵击匈nu，呼衔王亡走，其众二万馀人皆降。生得单于人兄，勇使加特nu手斩之，以结车师、匈nu之隙。北单于自将万馀骑入后bu，至金且谷；勇使假司ma曹俊救之，单于引去，俊追斩其贵人骨都侯。于是呼衍王遂徙居枯梧河上，是后车师无复虏迹。

◎　永建二年丁卯，公元一二七年

chun，正月，中郎将张国以南单于兵击鲜卑其至鞬，破之。二月，辽东鲜卑寇辽东玄菟；乌桓校尉耿晔发缘边诸郡兵及乌桓chusai击之，斩获甚众；鲜卑三万人诣辽东降。

三月，旱。

初，帝母李氏瘗在洛yang北，帝初不知；至是，左右白之，帝乃发哀，亲到瘗所，更以礼殡。六月，乙酉，追谥为恭愍皇后，葬于恭陵之北。

西域城郭诸国皆服于汉，唯焉耆王元孟未降，班勇奏请攻之。于是遣敦煌太守张朗将河西四郡兵三千人pei勇，因发诸国兵四万馀人分为两dao击之。勇从南dao，朗从北dao，约期俱至焉耆。而朗先有罪，yu徼功自赎，遂先期至爵离关，遣司ma将兵前战，获首虏二千馀人，元孟惧诛，逆遣使乞降。张朗径入焉耆，受降而还。朗得免诛，勇以后期征，下狱，免。

秋，七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壬午，太尉硃chong、司徒硃伥免。庚子，以太常刘光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勋汝南许敬为司徒。光，矩之弟也。敬仕于和、安之间，当窦、邓、阎氏之盛，无所屈挠；三家既败，士大夫多染污者，独无谤言及于敬，当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