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岁，莽始兴神仙事，以方士苏乐言，起八风台，台成万金；又五粱禾于殿中，先以宝玉渍，计粟斛成一金。

莽为太置师、友各四人，秩以大夫。以故大司徒等为师疑、傅丞、阿辅、保拂，是为四师；故尚书令唐林等为胥附、奔走、先后、御侮，是为四友。又置师友、侍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凡九祭酒，秩皆上卿。遣使者奉玺书、印绶、安车、驷迎龚胜，即拜为师友祭酒。使者与郡太守、县长吏、三老、官属、行义、诸生千人以上胜里致诏。使者令胜起迎，久立门外。胜称病笃，为床室中西、南牖下，东首加朝服拖绅。使者付玺书，奉印绶，内安车、驷，谓胜曰：“圣朝未尝忘君，制作未定，待君为政；思闻所施行，以安海内。”胜对曰：“素愚，加以年老被病，命在朝夕，随使君上，必死路，无益万分！”使者要说，至以印绶就加胜；胜辄推不受。使者上言：“方盛夏暑，胜病少气，可须秋凉乃发。”有诏许之。使者五日壹与太守俱问起居，为胜两及门人晖等言：“朝廷虚心待君以茅土之封，虽疾病，宜动移至传舍，示有行意；必为孙遗大业。”晖等白使者语，胜自知不见听，即谓晖等：“吾受汉家厚恩，无以报；今年老矣，旦暮地，谊岂以一事二姓，下见故主哉！”胜因敕以棺敛丧事：“衣周于，棺周于衣。勿随俗动吾冢、柏、作祠堂！”语毕，遂不复开饮，积十四日死。死时，七十九矣。

单于始用夏侯籓求地，有拒汉语，后以求税乌桓不得，因寇略其人民，衅由是生，重以印文改易，故怨恨。乃遣右大且渠蒲呼卢訾等十馀人将兵众万骑，以护送乌桓为名，勒兵朔方下，朔方太守以闻。莽以广新公甄丰为右伯，当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闻之，惮于供给烦费，谋亡匈；都护但钦召置离，斩之。置离兄辅国侯狐兰支将置离众二千馀人，亡降匈。单于受之，遣兵与狐兰支共寇，击车师，杀后城长，伤都护司，及狐兰兵复还匈。时戊己校尉刁护病，史陈良、终带、司丞韩玄、右曲候任商相与谋曰：“西域诸国颇背叛，匈大侵，要死，可杀校尉，帅人众降匈。”遂杀护及其男、昆弟，尽胁略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馀人匈。单于号良、带曰乌贲都尉。

遣田禾将军赵并发戍卒屯田五原、北假，以助军粮。

咸既受莽孝单于之号，驰归，以见胁状白单于；单于更以为于粟置支侯，匈贱官也。后助病死，莽以登代助为顺单于。

莽遣中郎将蔺苞、副校尉级将兵万骑，多赍珍宝至云中下，招诱呼韩邪单于诸，以次拜为十五单于。苞、级使译，诱呼右犁汙王咸、咸登、助三人。至则胁拜咸为孝单于，助为顺单于，皆厚加赏赐；传送助、登长安。莽封苞为宣威公，拜为虎牙将军；封级为扬威公，拜为虎贲将军。单于闻之，怒曰：“先单于受汉宣帝恩，不可负也。今天非宣帝孙，何以得立！”遣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呼卢訾及左贤王乐将兵云中益寿，大杀吏民。是后，单于历告左右都尉、诸边王寇盗，大辈万馀，中辈数千，少者数百，杀雁门、朔方太守、都尉，略吏民畜产，不可胜数，缘边虚耗。

下无别。愿得故印。”将帅示以故印，谓曰：“新室顺天制作，故印随将帅所自为破坏。单于宜承天命，奉新室之制！”当还白，单于知已无可奈何，又多得赂遗，即遣弟右贤王舆奉随将帅谢，因上书求故印。将帅还到左犁汙王咸所居地，见乌桓民多，以问咸；咸言状。将帅曰：“前封四条，不得受乌桓降者。亟还之！”咸曰：“请密与单于相闻，得语，归之”单于使咸报曰：“当从内还之邪，从外还之邪？”将帅不敢颛决，以闻。诏报：“从外还之。”莽悉封五威将为，帅为男；独陈饶以破玺之功，封威德。

冬，十一月，立国将军孙建奏：“九月辛巳，陈良、终带自称废汉大将军，亡匈。又今月癸酉，不知何一男遮臣建车前，自称‘汉氏刘舆，成帝下妻也。刘氏当复，趣空！’收系男，即常安姓武字仲。皆逆天违命，大逆无。汉氏宗庙不当在常安城中，及诸刘当与汉俱废。陛下至仁，久未定，前故安众侯刘崇等更聚众谋反，今狂狡之虏复依托亡汉，至犯夷灭连未止者，此圣恩不蚤绝其萌芽故也。臣请汉氏诸庙在京师者皆罢；诸刘为吏者皆罢，待除于家。”莽曰：“可。嘉新公、国师以符命为予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凡三十二人，皆知天命，或献天符，或贡昌言，或捕告反虏，厥功茂焉。诸刘与三十二人同宗共祖者，勿罢，赐姓曰王。”唯国师以女莽，故不赐姓。

吏士屯边者所在放纵，而内郡愁于征发，民弃城郭，始亡为盗贼，并州、平州尤甚。莽令七公、六卿号皆兼称将军，遣著武将军逯并等镇名都，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镇缘边大郡，督大猾擅兵者。皆乘便为于外，桡州郡，货赂为市，侵渔百姓。莽下书切责之曰：“自今以来，敢犯此者，辄捕系，以名闻！”然犹放纵自若。北边自宣帝以来，数世不见烟火之警，人民炽盛，布野；及莽桡匈，与之构难，边民死亡系获，数年之间，北边虚空，野有暴骨矣。

初，甄丰、刘秀、王舜为莽腹心，倡导在位，褒扬功德；安汉、宰衡之号及封莽母、两、兄，皆丰等所共谋，而丰、舜、秀亦受其赐，并富贵矣，非复令莽居摄也。居摄之萌，于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长安令田终术。莽羽翼已成，意称摄，丰等承顺其意；莽辄复封舜、秀、丰等孙以报之。丰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满，又实畏汉宗室、天下豪桀。而疏远者并作符命，莽遂据以即真，舜、秀内惧而已。丰素刚，莽觉其不说，故托符命文，徙丰为更始将军，与卖饼儿王盛同列；丰父默默。时寻为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即作符命：新室当分陕，立二伯，以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如周、召故事。莽即从之，拜丰为右伯。当述职西，未行，寻复作符命，言故汉氏平帝后黄皇室主为寻之妻。莽以诈立，心疑大臣怨谤，震威以惧下，因是发怒曰：“黄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谓也！”收捕寻。寻亡，丰自杀。寻随方士华山，岁馀，捕得，辞连国师公秀侍中、隆威侯棻，棻弟右曹、长校尉、伐虏侯泳，大司空邑弟左关将军、掌威侯奇，及秀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牵引公卿党、亲、列侯以下，死者数百人。乃棻于幽州，放寻于三危，殛隆于羽山，皆驿车载其尸传致云。

定安公太后自刘氏之废，常称疾不朝会。时年未二十，莽敬惮伤哀，嫁之，乃更号曰黄皇室主，绝之于汉；令孙建世盛饰，将医往问疾。后大怒，笞鞭其傍侍御，因发病，不肯起。莽遂不复也。

是时诸将在边，以大众未集，未敢击匈。讨濊将军严尤谏曰：“臣闻匈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周宣王时，猃狁内侵，至于泾；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蚊虻，驱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约赍轻粮，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馀年，中国罢耗，匈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今天下遭九之厄，比年饥馑，西北边尤甚。发三十万众，三百日粮，东援海、代，南取江、淮，然后乃备。计其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师老械弊，势不可用，此一难也。边既空虚，不能奉军粮，内调郡国，不相及属，此二难也。计一人三百日，用Я十八斛，非力不能胜；又当自赍，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卤，多乏草，以往事揆之，军未满百日，必故且尽，馀粮尚多，人不能负，此三难也。胡地秋冬甚寒，夏甚风，多赍釜鍑、薪炭，重不可胜，Я饮，以历四时，师有疾疫之忧，是故前世伐胡不过百日，非不久，势力不能，此四难也。辎重自随，则轻锐者少，不得疾行，虏徐遁逃，势不能及。幸而逢虏，又累辎重；如遇险阻，衔尾相随，虏要遮前后，危殆不测，此五难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忧之。今既发兵，宜纵先至者，令臣尤等霆击，且以创艾胡虏。”莽不听尤言，转兵谷如故，天下动。

是时清名之士

太师王舜自莽篡位后，病悸浸剧，死。

莽以钱币讫不行，复下书曰：“宝货皆重则小用不给，皆轻则僦载烦费；轻重大小各有差品，则用便而民乐。”于是更作金、银、、贝、钱、布之品，名曰宝货。钱货六品，金货一品，银货二品，货四品，贝货五品，布货十品，凡宝货五、六名、二十八品。铸作钱布，皆用铜，殽以连、锡。百姓溃，其货不行。莽知民愁，乃但行小钱直一与大钱五十，二品并行；、贝、布属且寝。盗铸钱者不可禁，乃重其法，一家铸钱，五家坐之，没为婢。吏民持钱，以副符传，不持者厨传勿舍，关津苛留。公卿皆持以殿门，以重而行之。是时百姓便安汉五铢钱，以莽钱大小两行，难知，又数变改，不信，皆私以五铢钱市买；讹言大钱当罢，莫肯挟。莽患之，复下书：“诸挟五铢钱、言大钱当罢者，比非井田制，投四裔！”及坐卖买田宅、婢、铸钱，自诸侯、卿大夫至于庶民，抵罪者不可胜数。于是农商失业，货俱废，民人至涕泣于市。莽之谋篡也，吏民争为符命，皆得封侯。其不为者相戏曰：“独无天帝除书乎？”司命陈崇白莽曰：“此开臣作福之路而天命，宜绝其原。”莽亦厌之，遂使尚书大夫赵并验治，非五威将率所班，皆下狱。

◎　始建国三年辛未，公元一一年

十二月，雷。

莽恃府库之富，立威匈，乃更名匈单于曰“降服于”，下诏遣立国将军孙建等率十二将分并：五威将军苗、虎贲将军王况五原；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云中；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代郡；相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西河；诛貉将军杨俊、讨濊将军严尤渔；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张掖；及偏裨以下百八十人，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万人，转输衣裘、兵、粮，自负海江、淮至北边，使者驰传督趣，以军兴法从事。先至者屯边郡，须毕乃同时；穷追匈，内之丁令。分其国土人民以为十五，立呼韩邪孙十五人皆为单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