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二十九

起屠维大荒落，尽阏逢阉茂，凡六年。

王莽中

◎　始建国元年己巳，公元九年

chun，正月，朔，莽帅公侯卿士奉皇太后玺韨上太皇太后，顺符命，去汉号焉。

初，莽娶故丞相王孙宜chun侯咸女为妻，立以为皇后；生四男，宇、获前诛死，安颇荒忽，乃以临为皇太子，安为新嘉辟。封宇子六人皆为公。大赦天下。

莽乃策命孺子为定安公，封以万hu，地方百里；立汉祖宗之庙于其国，与周后并行其正朔、服se；以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读策毕，莽亲执孺子手，liu涕歔欷曰：“昔周公摄位，终得复子明辟；今予独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叹良久。中傅将孺子下殿，北面而称臣。百僚陪位，莫不gan动。又an金匮封拜辅臣：以太傅、左辅王舜为太师，封安新公；大司徒平晏为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刘秀为国师，嘉新公；广汉梓潼哀章为国将，mei新公；是为四辅，位上公。太保、后承甄邯为大司ma，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章新公；步兵将军王邑为大司空，隆新公；是为三公。太阿、右拂、大司空甄丰为更始将军，广新公；京兆王兴为卫将军，奉新公；轻车将军孙建为立国将军，成新公；京兆王盛为前将军，崇新公；是为四将。凡十一公。王兴者，故城门令史；王盛者，卖饼；莽an符命求得此姓名十馀人，两人容貌应卜相，径从布衣登用，以示神焉。是日，封拜卿大夫、侍中、尚书官凡数百人，诸刘为郡守者皆徙为谏大夫。改明光gong为定安馆，定安太后居之；以大鸿胪府为定安公第；皆置门卫使者监领。敕阿ru母不得与婴语，常在四bi中，至于长大，不能名六畜；后莽以女孙宇子妻之。

莽策命群司各以其职，如典诰之文。置大司ma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位皆孤卿。更名大司农曰羲和，后更为纳言，大理曰作士，太常曰秩宗，大鸿胪曰典乐，少府曰共工，水衡都尉曰予虞，与三公司卿分属三公。置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主中都官诸职。又更光禄勋等名为六监，皆上卿。改郡太守曰大尹，都尉曰大尉，县令、长曰宰。长乐gong曰常乐室，长安曰常安。其馀百官、gong室、郡县尽易其名，不可胜纪。封王氏齐缞之属为侯，大功为伯，小功为子，缌麻为男；其女皆为任。男以“睦”，女以“隆”为号焉。又曰：“汉氏诸侯或称王，至于四夷亦如之，违于古典，缪于一统。其定诸侯王之号皆称公，及四夷僭号称王者皆更为侯。”于是汉诸侯王二十二人皆降为公，王子侯者百八十一人皆降为子，其后皆夺爵焉。

莽又封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夏、商、周及皋陶、伊尹之后皆为公、侯，使各奉其祭祀。

莽因汉承平之业，府库百官之富，百蛮宾服，天下晏然，莽一朝有之，其心意未满，狭小汉家制度，yu更为疏阔。乃自谓黄帝、虞舜之后，至齐王建孙济北王安失国，齐人谓之王家，因以为氏；故以黄帝为初祖，虞帝为始祖。追尊陈胡公曰陈胡王，田敬仲曰齐敬王，济北王安曰济北愍王。立祖庙五、亲庙四。天下姚、妫、陈、田、王五姓皆为宗室，世世复，无有所与。封陈崇、田丰为侯，以奉胡王、敬王后。

天下牧、守皆以前有翟义、赵明等作luan，领州郡，怀忠孝，封牧为男，守为附城。以汉高庙为文祖庙。汉氏园寝庙在京师者，勿罢，祠荐如故。诸刘勿解其复，各终厥shen；州牧数存问，勿令有侵冤。

莽以刘之为字“卯、金、刀”也，诏正月刚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乃罢错刀、契刀及五铢钱，更作小钱，径六分，重一铢，文曰“小钱直一”，与前“大钱五十”者为二品，并行。yu防民盗铸，乃禁不得挟铜、炭。

夏，四月，徐乡侯刘快结党数千人，起兵于其国。快兄殷，故汉胶东王，时为扶崇公。快举兵攻即墨，殷闭城门，自系狱。吏民拒快。快败走，至长广死。莽赦殷，益其国满万hu，地方百里。莽曰：“古者一夫田百亩，什一而税，则国给民富而颂声作。秦坏圣制，废井田，是以兼并起，贪鄙生，qiang者规田以千数，弱者曾无立锥之居。又置nu婢之市，与niuma同阑，制于民臣，颛断其命，缪于‘天地之xing人为贵’之义。汉氏减轻田租，三十而税一，常有更赋，罢癃咸chu；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厥名三十税一，实什税五也。故富者犬ma馀菽粟，骄而为邪；贫者不厌糟糠，穷而为jian。俱陷于辜，刑用不错。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nu婢曰‘私属’，皆不得卖买。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馀田予九族、邻里、乡党。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以御魑魅，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

秋，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应十二。五威将奉符命，赍印绶，王侯以下及吏官名更者，外及匈nu、西域、徼外蛮夷，皆即授新室印绶，因收故汉印绶。大赦天下。五威将乘乾文车，驾坤六ma，背负敝鸟鸟之mao，服饰甚伟。每一将各置五帅，将持节，帅持幢。其东chu者至玄菟、乐狼、高句骊、夫馀；南chu都隃徼外，历益州，改句町王为侯；西chu者至西域，尽改其王为侯；北chu者至匈nuting，授单于印，改汉印文，去玺曰章。

冬，雷，桐华。

以统睦侯陈崇为司命，主司察上公以下。又以说符侯崔发等为中城、四关将军，主十二城门及绕霤、羊tou、肴黾、汧陇之固，皆以五威冠其号。

又遣谏大夫五十人分铸钱于郡国。

是岁，真定、常山大雨雹。

◎　始建国二年庚午，公元十年

chun，二月，赦天下。

五威将帅七十二人还奏事，汉诸侯王为公者悉上玺绶为民，无违命者。独故广yang王嘉以献符命，鲁王闵以献神书，中山王成都以献书言莽德，皆封列侯。

班固论曰：昔周封国八百，同姓五十有馀，所以亲亲贤贤，关诸盛衰，shengen固本，为不可ba者也。故盛则周、召相其治，致刑错；衰则五伯扶其弱，与共守；天下谓之共主，qiang大弗之敢倾。历载八百馀年，数极德尽，降为庶人，用天年终。秦讪笑三代，窃自号为皇帝，而子弟为匹夫，内无骨rou本gen之辅，外无尺土籓翼之卫；陈、吴奋其白梃，刘、项随而毙之。故曰，周过其历，秦不及期，国势然也。

汉兴之初，惩戒亡秦孤立之败，于是尊王子弟，大启九国。自雁门以东尽辽yang，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左转，渡河、济，渐于海，为齐、赵；穀、泗以往，奄有gui、蒙，为梁、楚；东带江、湖，薄会稽，为荆、吴；北界淮濒，略庐、衡，为淮南；波汉之yang，亘九嶷，为长沙。诸侯比境，周匝三垂，外接胡、越。天子自有三河、东郡、颍川、南yang，自江陵以西至ba、蜀，北自云中至陇西，与京师、内史，凡十五郡；公主、列侯颇邑其中。而籓国大者夸州兼郡，连城数十，gong室、百官同制京师，可谓矫枉过其正矣。

虽然，高祖创业，日不暇给，孝惠享国又浅，高后女主摄位，而海内晏如，亡狂狡之忧，卒折诸吕之难，成太宗之业者，亦赖之于诸侯也。然诸侯原本以大末，liu滥以致溢，小者yin荒越法，大者睽孤横逆以害shen丧国，故文帝分齐、赵，景帝削吴、楚，武帝下推恩之令而籓国自析。自此以来，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梁分为五，淮南分为三。皇子始立者，大国不过十馀城。长沙、燕、代虽有旧名，皆亡南北边矣。景遭七国之难，抑损诸侯，减黜其官。武有衡山、淮南之谋，作左官之律，设附益之法；诸侯惟得衣食税租，不与政事。至于哀、平之际，皆继ti苗裔，亲属疏远，生于帷墙之中，不为士民所尊，势与富室亡异。而本朝短世，国统三绝。是故王莽知汉中外殚微，本末俱弱，无所忌惮，生其jian心，因母后之权，假伊、周之称，颛作威福庙堂之上，不降阶序而运天下。诈谋既成，遂据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驰传天下，班行符命。汉诸侯王厥角稽首，奉上玺韨，惟恐在后；或乃称mei颂德以求容媚，岂不哀哉！

国师公刘秀言：“周有泉府之官，收不售，与yu得，即《易》所谓‘理财正辞，禁民为非’者也。”莽乃下诏曰：“《周礼》有赊贷，《乐语》有五均，传记各有筦焉。今开赊贷、张五均、设诸筦者，所以齐众庶，抑并兼也。”遂于长安及洛yang、邯郸、临菑、宛、成都立五均司市、钱府官。司市常以四时仲月定wu上中下之贾，各为其市平。民卖五谷、布帛、丝绵之wu不售者，均官考检厥实，用其本贾取之；wu贵过平一钱，则以平贾卖与民；贱减平者，听民自相与市。又民有乏绝yu赊贷者，钱府予之；每月百钱收息三钱。又以《周官》税民，凡田不耕为不zhi，chu三夫之税；城郭中宅不树艺者为不mao，chu三夫之布；民浮游无事，chu夫布一匹；其不能chu布者冗作，县官衣食之。诸取金、银、连、锡、鸟、兽、鱼、鳖于山林、水泽及畜牧者，嫔妇桑蚕、织纴、纺绩、补feng，工匠、医、巫、卜、祝及它方技，商贩、贾人，皆各自占所为，于其在所之县官，除其本，计其利十一分之，而以其一为贡；敢不自占，自占不以实者，尽没入所采取而作县官一岁。羲和鲁匡复奏请榷酒酤，莽从之。又禁民不得挟弩、铠，犯者徙西海。

初，莽既班四条于匈nu，后护乌桓使者告乌桓民，毋得复与匈nupi布税。匈nu遣使者责税，收乌桓酋豪，缚，倒悬之。酋豪兄弟怒，共杀匈nu使。单于闻之，发左贤王兵入乌桓，攻击之，颇杀人民，驱妇女弱小且千人去，置左地，告乌桓曰：“持ma畜pi布来赎之！”乌桓持财畜往赎，匈nu受，留不遣。及五威将帅王骏等六人至匈nu，重遗单于金帛，谕晓以受命代汉状，因易单于故印。故印文曰“匈nu单于玺”，莽更曰“新匈nu单于章”将率既至，授单于印绂，诏令上故印绂。单于再拜受诏。译前，yu解取故印绂，单于举掖授之。左姑夕侯苏从旁谓单于曰：“未见新印文，宜且勿与。”单于止，不肯与。请使者坐穹庐，单于yu前为寿。五威将曰：“故印绂当以时上。”单于曰：“诺。”复举掖授译，苏复曰：“未见印文，且勿与。”单于曰：“印文何由变更！”遂解故印绂奉上将帅，受著新绂，不解视印。饮食至夜，乃罢。右帅陈饶谓诸将帅曰：“向者姑夕侯疑印文，几令单于不与人。如令视印，见其变改，必求故印，此非辞说所能距也。既得而复失之，辱命莫大焉！不如椎破故印以绝祸gen。”将帅犹与，莫有应者。饶，燕士，果悍，即引斧椎坏之。明日，单于果遣右骨都侯当白将帅曰：“汉单于印言‘玺’不言‘章’，又无‘汉’字；诸王已下乃有‘汉’，言‘章’。今即去‘玺’加‘新’，与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