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公牟谓瞻曰：“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奈何？ ”瞻曰：“重生。重生则利轻。”中山公牟曰：“虽知之，未能 自胜也。”瞻曰：“不能自胜则从，神无恶乎！不能自胜而不从 者，此之谓重伤。重伤之人，无寿类矣！”魏牟，万乘之公也，其 隐岩也，难为于布衣之士，虽未至乎，可谓有其意矣！

昔周之兴，有士二人于孤竹，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吾 闻西方有人，似有者，试往观焉。”至于岐，武王闻之，使叔旦 往见之。与盟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埋之。二人相视 而笑，曰：“嘻，异哉！此非吾所谓也。昔者神农之有天下也，时 祀尽敬而不祈喜；其于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乐与政为政，乐与 治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卑自也，不以遭时自利也。 今周见殷之而遽为政，上谋而下行货，阻兵而保威，割牲而盟以为 信，扬行以说众，杀伐以要利。是推以易暴也。吾闻古之士，遭

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不完，桑以为枢而瓮牖，二 室，褐以为，上漏下，匡坐而弦歌。贡乘大，中绀而表素， 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华冠囗（左“纟”右“徙”音ｘｉ１） 履，杖藜而应门。贡曰：“嘻！先生何病？”原宪应之曰：“宪闻 之，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贡逡 巡而有愧。原宪笑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 为己，仁义之慝，舆之饰，宪不忍为也。”

曾居卫，囗（“温”字以“纟”代“氵”音ｙｕｎ４）袍无表， 颜哙，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绝，捉襟 而肘见，纳屦而踵决。曳纵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金石。天 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故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者忘心矣 。

孔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藜羹不糁，颜甚惫，而弦歌于 室。颜回择菜，路、贡相与言曰：“夫再逐于鲁，削迹于卫， 伐树于宋，穷于商周，围于陈蔡。杀夫者无罪，藉夫者无禁。弦 歌鼓琴，未尝绝音，君之无耻也若此乎？”颜回无以应，告孔 。孔推琴，喟然而叹曰：“由与赐，细人也。召而来，吾语之。” 路、贡。路曰：“如此者，可谓穷矣！”孔曰：“是何言 也！君通于之谓通，穷于之谓穷。今丘抱仁义之以遭世之 患，其何穷之为？故内省而不穷于，临难而不失其德。天寒既至， 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陈蔡之隘，于丘其幸乎。”孔削 然反琴而弦歌，路囗（左“扌”右“乞”音ｘｉ４）然执而舞。 贡曰：“吾不知天之也，地之下也。”古之得者，穷亦乐，通 亦乐，所乐非穷通也。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故许由 娱于颖，而共伯得乎丘首。

有妄施之名乎？说不敢当，愿复反吾屠羊之肆。”遂不受也。

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卞随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 ”曰∶“吾不知也。”汤又因瞀光而谋，瞀光曰：“非吾事也。”汤 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汤曰：“伊尹何如？”曰：“ 力忍垢，吾不知其他也。”汤遂与伊尹谋伐桀，克之。以让卞随，卞 随辞曰：“后之伐桀也谋乎我，必以我为贼也；胜桀而让我，必以我 为贪也。吾生乎世，而无之人再来漫我以其辱行，吾不忍数闻也 ！”乃自投囗（左“木”右“周”音ｚｈｏｕ１）而死。汤又让瞀 光，曰：“知者谋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也。吾胡不立 乎？”瞀光辞曰：“废上，非义也；杀民，非仁也；人犯其难，我享 其利，非廉也。吾闻之曰：‘非其义者，不受其禄；无之世，不践 其土。’况尊我乎！吾不忍久见也。”乃负石而自沈于庐。

孔谓颜回曰：“回，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颜回对曰：“ 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囗（左“饣”右“”音ｚｈ ａｎ１）粥；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 之者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孔愀然变容，曰：“善哉，回之 意！丘闻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 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丘诵之久矣，今于回而后见之，是丘之得 也。”

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 于畎亩之中，而游尧之门。不若是而已，又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见 之。”因自投清泠之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