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骤若驰。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何为乎，何不 为乎？夫固将自化。”

孔游于匡，宋人围之数匝，而弦歌不辍。路见，曰：“何夫 之娱也？”孔曰：“来，吾语女。我讳穷久矣，而不免，命也； 求通久矣，而不得，时也。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 、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时势适然。夫行不避蛟龙者，渔父 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白刃于前，视死若生者， 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 也。由，矣！吾命有所制矣！”无几何，将甲者，辞曰：“以为 虎也，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

河伯曰：“然则何贵于邪？”北海若曰：“知者必达于理，达 于理者必明于权，明于权者不以害己。至德者，火弗能，弗能 溺，寒暑弗能害，禽兽弗能贼。非谓其薄之也，言察乎安危，宁于祸 福，谨于去就，莫之能害也。故曰：‘天在内，人在外，德在乎天。 ’知天人之行，本乎天，位乎得，踯躅而屈伸，反要而语极。”曰： “何谓天？何谓人？”北海若曰：“四足，是谓天；落首，穿 鼻，是谓人。故曰：‘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谨 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

惠相梁，庄往见之。或谓惠曰：“庄来，代相。”于 是惠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 为鹓鹐，知之乎？夫鹓鹐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 实不，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鹐过之，仰而视之曰：‘吓！’ 今以之梁国而吓我邪？”

庄钓于濮。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 庄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 庙堂之上。此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 ”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 中。”

夔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夔谓蚿曰：“吾以一 足趻踔而不行，予无如矣。今之使万足，独奈何？”蚿曰：“不然。 不见夫唾者乎？则大者如珠，小者如雾，杂而下者不可胜数也。 今予动吾天机，而不知其所以然。”蚿谓蛇曰：“吾以众足行，而不 及之无足，何也？”蛇曰：“夫天机之所动，何可易邪？吾安用足 哉！”蛇谓风曰：“予动吾脊胁而行，则有似也。今蓬蓬然起于北 海，蓬蓬然于南海，而似无有，何也？”风曰：“然，予蓬蓬然起 于北海而于南海也，然而指我则胜我，鰌我亦胜我。虽然，夫折大 木，蜚大屋者，唯我能也。”故以众小不胜为大胜也。为大胜者，唯 圣人能之。

公孙龙问于魏牟曰：“龙少学先王之，长而明仁义之行；合同异 ，离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穷众之辩：吾自以为至 达已。今吾闻庄之言，茫然异之。不知论之不及与？知之弗若与？ 今吾无所开吾喙，敢问其方。”公牟隐机大息，仰天而笑曰：“ 独不闻夫埳井之蛙乎？谓东海之鳖曰：‘吾乐与！梁乎井之上， 休乎缺甃之崖。赴则接腋持颐，蹶泥则没足灭跗。还虷蟹与科斗， 莫吾能若也。且夫擅一壑之，而跨跱埳井之乐，此亦至矣。夫奚 不时来观乎？’东海之鳖左足未，而右膝已絷矣。于是逡巡而却， 告之海曰：‘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不足以极其。 禹之时，十年九潦，而弗为加益；汤之时，八年七旱，而崖不为加 损。夫不为顷久推移，不以多少退者，此亦东海之大乐也。’于是 埳井之蛙闻之，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也。且夫知不知是非之竟，而 犹观于庄之言，是犹使蚊负山，商蚷驰河也，必不胜任矣。且夫 知不知论极妙之言，而自适一时之利者，是非埳井之蛙与？且彼方跐 黄泉而登大皇，无南无北，然四解，沦于不测；无东无西，始于玄 冥，反于大通。乃规规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是直用窥天， 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往矣！且独不闻夫寿陵余之学于邯郸 与？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今不去，将忘之 故，失之业。”公孙龙呿而不合，举而不下，乃逸而走。

庄与惠游于濠梁之上。庄曰：“儵鱼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惠曰∶“非鱼，安知鱼之乐？”庄曰：“非我，安知我不知 鱼之乐？”惠曰“我非，固不知矣；固非鱼也，之不知鱼 之乐，全矣！”庄曰：“请循其本。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 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