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氏的第一盏灯，

学生们追上去责问秦佚：“难不是我们老师的友吗？”

密林外，小溪旁，野走个不停。十步才得一啄，百步又须一饮，够劳累的。想不到误踩了翻车网，被人捉去，卖到城里，关在养禽园。此后，饮充分供应，不必一天到晚的走，养得野神旺盛，动辄打架。终归觉得无聊透，常常怀念密林小溪，乡愁难遣。觅虽然劳累，回想起来，多么有趣，因为那是天生的哟，不是人为的哟。

可是灯火传遍九州，

是许多块的组合罢了。到现在，我已熟视无睹、全凭心灵察，岂但不用视觉，五官知觉全不用了。掌椎，肩靠，脚踩，膝，横划，直刺，都是直觉支，顺着肌理下刀，拉开块之间的大隙，穿过骨节之间的大空窾。总之要照顾到整的自然结构，刀向阻力最小走。碰上结缔组织、连骨、连骨，我便绕，决不闯，更不用说大骨了。级厨遇便割，年年换刀。普通厨遇骨便砍，月月换刀。瞧我这把刀吧，十九年啦，宰几千了，还像新刀刚启似的。怕什么骨节？既是骨节，总有空可钻。空有宽度，刀无厚度。无厚切有宽，刀直走去，大摇大摆尚有余地，所以用了十九年还像新刀刚启似的。不过还得实说，每次碰上骨纠结太复杂的地方，我晓得不容易对付，就提醒自己千万要小心，睛不敢眨，手脚不敢快。整个解剖过程，我下刀都很轻，只听见一连串嗖嗖涮涮之声，块纷纷卸落，好比大山坡。最后完事，我提鸾刀，直起腰来，站在砧台旁边，环顾四面观众，信步走来走去，心洋洋得意，随即把刀拭净，刀鞘，回家放好。”

惠君说：“妙极了。听了丁厨谈宰，我懂得该怎样养生了。”

老聃，亦即老，后人尊称李老君的，是大圣人。死时，他的众多学生严守导师遗教，不吊唁，不号哭，只行观化之礼。秦国来的一位隐佚之士，姓名不详，自称秦佚，也是本教派的友，公然违背遗教，沿用世俗礼仪，既吊且号，还号三遍，也不立正观化，掉便走，太格了。

灯光夜夜照明，

秦佚说：“行。我先以为那些吊客都是本教派的，所以陪同他们哭吊，从众罢了。现在我才明白错了。刚才我哭吊时，看见有老大爷哭丧如哭自己的儿，有小伙哭丧如哭自己的妈。他们聚会在遗旁，一定有不必吊唁而吊唁的，不必号哭而号哭的。这些人的违反自然，滥用情，忘了本分，古人称之为违反自然的活找罪受。你们老师，他来，是服从时代的需要；他去，是顺从自然的规律，对时代，对自然，心安理得的人，对生命的乐，对死亡的悲哀，不会悬挂心。生死不再悬挂心绳结就解开了，古人称之为自然的悬解。”

学生们问：“那么这样吊丧，行吗？”

照到今。

从荒古，

宋国有个智士，复姓公文，名轩，有事去见一位现任右师之职的长官。晤面时，公文轩吃一惊，因为这位长官有两条而脚仅有一只，显然受过砍一脚的刑罚。公文轩心有疑，暗想：“他从前是什么的？为什么是独脚？天生的呢？还是犯了法，人为的呢？”想问对方，不便启齿。事毕告退，公文轩门来，自言自语：“天生的哟，不是人为的哟。老天爷生他，就是要他独脚呢。一个人应该有怎样的形象，都是命中注定的呀，哪里由得人呢。所以应该说，他是天生的，不是人为的。”

灯油早被灯燃尽，

秦佚说：“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