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或曰：产之治，不亦多事乎？必待耳目之所及而后知之，则郑国之得者寡矣。不任典成之吏，不察参伍之政，不明度量，恃尽聪明劳智虑而以知，不亦无术乎？且夫众而智寡，寡不胜众，智不足以遍知，故则因以治。下众而上寡，寡不胜众者，言君不足以遍知臣也，故因人以知人。是以形不劳而事治，智虑不用而得。故宋人语曰：“一雀过羿，必得之，则羿诬矣。以天下为之罗，则雀不失矣。”夫知亦有大罗，不失其一而已矣。不修其理，而以己之察为之弓矢，则产诬矣。老曰：“以智治国，国之贼也。”其产之谓矣。

七

八

郑产晨，过东匠之闾，闻妇人之哭，抚其御之手而听之。有间，遣吏执而问之，则手绞其夫者也。异日，其御问曰：“夫何以知之？”产曰：“其声惧。凡人于其亲也，始病而忧，临死而惧，已死而哀。今哭已死，不哀而惧，是以知其有也。”

译文

或曰：广廷严居，众人之所肃也；宴室独，曾、史之所僈也。观人之所肃，非行情也。且君上者，臣下之所为饰也。好恶在所见，臣下之饰以愚其君，必也。明不能烛远，见隐微，而待之以观饰行，定赏罚，不亦弊乎？

或曰：昭王之问也有失，左右中期之对也有过。凡明主之治国也，任其势。势不可害，则虽天下无奈何也，而况孟常、芒卯、韩、魏能奈我何？其势可害也，则不肖如耳、魏齐及韩、魏犹能害之。然则害与不侵，在自恃而已矣，奚问乎？自恃其不可侵，与弱奚其择焉？失在不自恃，而问其奈何也，其不侵也幸矣。申曰：“失之数而求之信，则疑矣。”其昭王之谓也。知伯无度，从韩康、魏宣而图以灭其国，此知伯之所以国亡而死，为饮杯之故也。今昭王乃问孰与始，其畏有人之患乎？虽有左右，非韩、魏之二也，安有肘足之事？而中期曰“勿易”，此虚言也。且中期之所官，琴瑟也。弦不调，不明，中期之任也，此中期所以事昭王者也。中期善承其任，未慊昭王也，而为所不知，岂不妄哉？左右对之曰：“弱于始”与“不及”则可矣，其曰“甚然”则谀也。申曰：“治不逾官，虽知不言。”今中期不知而尚言之。故曰：昭王之问有失，左右中期之对皆有过也。

然则人主奚劳于选贤？

曰：“言于室，满于室；言于堂，满于堂：是谓天下王。”

一

鲁穆公向思询问：“我听说庞{米间}氏的孩不孝

曰：“见其可，说之有证；见其不可，恶之有形。赏罚信于所见，虽所不见，其敢为之乎？见其可，说之无证；见其不可，恶之无形。赏罚不信于所见，而求所不见之外，不可得也。”

景公以百乘之家赐，而说以“节财”，是使景公无术使智富之侈，而独俭于上，未免于贫也。有君以千里养其腹，则虽桀、纣不侈焉。齐国方三千里而桓公以其半自养，是侈于桀、纣也；然而能为五霸冠者，知侈俭之地也。为君不能禁下而自禁者谓之劫，不能饰下而自饰者谓之，不节下而自节者谓之贫。明君使人无私，以诈而者禁；力尽于事、归利于上者必闻，闻者必赏；污秽为私者必知，知者必诛。然，故忠臣尽忠于公，民士竭力于家，百官克于上，侈倍景公，非国之患也。然则说之以节财，非其急者也。

五

或曰：仲之所谓言室满室、言堂满堂者，非特谓游戏饮之言也，必谓大也。人主之大，非法则术也。法者，编著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术者，藏之于中，以偶众端而潜御群臣者也。故法莫如显，而术不见。是以明主言法，则境内卑贱莫不闻知也，不独满于堂；用术，则亲近习莫之得闻也，不得满室。而犹曰“言于室，满室，言于堂满堂”，非法术之言也。

秦昭王问于左右曰：“今时韩、魏孰与始？”右左对曰：“弱于始也。”“今之如耳、魏齐孰与曩之孟常、芒卯？”对曰：“不及也。”王曰：“孟常、芒卯率韩、魏，犹无奈寡人何也。”左右对曰：“甚然。”中期推琴而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夫六晋之时，知氏最，灭范、中行而从韩、魏之兵以伐赵，以晋，城之未沈者三板。知伯，魏宣御，韩康为骖乘。知伯曰：‘始吾不知可以灭人之国，吾乃今知之。汾可以安邑，绛可以平。"魏宣肘韩康，康践宣之足，肘足乎车上，而知氏分于晋之下。今足下虽，未若知氏；韩、魏虽弱，未至如其晋之下也。此天下方用肘足之时，愿王勿易之也。”

夫对三公一言而三公可以无患，知下之谓也。知下明，则禁于微；禁于微，则无积；无积，则无比周；无比周，则公私分；分私分，则朋党散；朋党散，则无外障距内比周之患。知下明，则见沐；见沐，则诛赏明，诛赏明，则国不贫。故曰：一对而三公无患，知下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