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沉思着，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了“现在我给你讲我的小朋友黑妮的事。你知，我永远忘不了我这可怜的朋友…”

她忽然转过去用手绢起泪来了。

大大乎静的意料：平日她常常想用革命的理来说服她的朋友、帮助她的朋友提觉悟，然而保守的自信的王晓燕竟是那样难于说服；而无意中随便谈起黑妮、谈起可怜的妈妈，晓燕竟变了，竟肯和她走上一条路了，这是多么叫人兴呵！于是她扬着眉，天真而快活地说：“你也先看《怎样研究新兴社会

“什么有意思的事？我不会说！”可是待一会儿，静还是说起来了。这回她说的是小时候的事。她小时候常跟着那个地主“母亲”到古北外去收租。别看多少年过去了，可是在那些地方经过的一些事，却叫她一辈忘不了。徐凤英跟林伯唐常常把不租的佃吊到房梁上用鞭；得孙寡妇了河；也得她外祖父了白河川…“不说这个！”

晓燕慢慢地小声说：“嗯，小林，你是对的。今天我才明白人间还有、还有另一个世界。”她的低声中混杂着某些惭愧、痛苦和渴望。停了停她又说“你介绍我读些书吧！先读什么好？真可笑，你摆在我屋里那么多书，过去我竟没有看过一。”

她又豪地笑了。微风着她柔的黑发，这时，她非常像一个调的男孩。

于是她又讲了秀妮…她的妈妈的遭遇和黑妮娘的遭遇。最后她这样结束了她的话：“晓燕，别看我是在剥削阶级的家里长大的，可是当我知了我和妈妈怎样受尽封建地主的蹂躏迫害，当我一明白这蹂躏迫害的原因，当我亲看到郑德富那悲伤绝望的，我就不仅痛恨我的所谓‘父母亲’几个人，而且恨死了一切的剥削阶级！我亲看到了这些阶级的残暴无耻；亲看到过他们的卑鄙丑恶的嘴脸；而且只要一看见这些人，我就要想起黑妮、想起我妈妈来。”她气，更加用力地拉住了她朋友的手。“晓燕，你睁开睛看看吧！看看世界是这样悲惨，看看祖国是这样危急，难你还能够再冷旁观、视若无睹地生活下去吗？”

静接着说：“他只想向上爬，现在一定抱稳了胡适的大，有阔差事了。胡适见了宣统后向人夸耀：‘他叫我先生，我叫他皇上。’余永泽如果见了宣统，一定还要向人夸耀他叫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呢！…哼，才的才！”

于是，静开始讲起黑妮的故事。她讲她们两个怎么要好；讲黑妮如何聪明、灵巧；讲郑德富和黑妮娘两怎么对她好；讲他们家的生活，常常掀不开锅盖…开始时，静望着闪着鳞光的河小声说着，以后她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盯着晓燕提了声音。晓燕呢，开始是靠着矮矮的砖砌栏杆静静听着，神自若，毫没改变她那庄重的学者姿态。但是，听到后来，听到郑德富背起黑妮走上了山岗…

“可是还有比这更惨的，我还没有向任何人讲过…我的妈妈…”静又沉重地说。

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焚烧着，隐隐地痛起来。这时她不由得又想到她可怜的母亲，想起被林伯唐糟踏死了的黑妮娘，想起郑德富和王老增祖孙们。这些地狱里的人这时全一齐跑到静的前来。

了一所小房。我常碰见他洋洋自得地在街上走，我就不答理他。这个人自私得很！”

晓燕慢慢抬起来凝视着静的睛。在薄暗的微明的光线中，只见两只又黑又大的睛，正像火球一样闪动着灼炙人的光焰。

“行啦，”晓燕说“你又快谈阶级斗争啦…不许说这些。你到过的地方多，给我说各地方有意思的事听听。”

“这样悲惨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她抬起来，睛已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