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过了两天。傍晚，dao静领着文台在前跨院看见了许满屯。

他正在井台上打水饮牲口，宋郁彬站在井台边和他说着话。

dao静好像闲蹓跶，站在旁边听起来。

“满屯，我问你，”宋郁彬白胖的没有一点皱纹的脸上lou着和蔼的笑容“满屯，你们长工的生活是不是比过去好多了？”

满屯摇着辘轳扭过tou来：“您说的是比什么时候？过去，那太长啦。”

宋郁彬沉思地点点tou：“对，就说比前清吧。民国以来赋税制度变了，民权也平等了，雇工生活自不相同。”

许满屯懒洋洋地把水倒在一只煤油桶里，看看宋郁彬，louchu一zhong微妙的笑容：“那个呀，您问我爷爷吧。我可说不上来。”

“你自己总该有所gan觉。”宋郁彬摆摆那白胖的手又问下去“比方现在，我对你的态度，比起我祖父对你爷爷的态度，我想，你该觉得chu来它们是绝不相同的。”

“对，少东家对我们当长工的ting和气。”许满屯那微妙的笑容，使得站在旁边的林dao静，有些担心害怕，…生怕宋郁彬发觉它们的讥讽意味。可是宋郁彬并没注意这些，在黑框的玳瑁yan镜后面，他非常得意地眯feng着小yan看着满屯笑dao：“你说说。”

满屯说：“您常讲平权平等，也说过什么…劳工神…圣，我们zuo活的有了遭难的事您也常帮补我们。您真是…我可比我爷爷在老当家的手里zuo活沾光多啦。”

宋郁彬连连点tou，并且从口袋里掏chu一张纸片用铅笔记了下来。一回tou，发现dao静和文台站在旁边，就笑dao：“张先生，我刚才和满屯的谈话，想必您已经听见了。我正在写一篇文章…《今日农村田赋之研究》，也想研究一下雇工、佃hu的生活与过去不同之chu1。大概我和满屯的谈话，您不大gan兴趣吧？”宋郁彬虽然是地主，但不大guan家里的事。听说他最有兴趣的事是到县里或保定天津去参加些“学术活动”所以老tou子常骂他是败家子、不会过日子。

dao静对那个干净、白胖的脸看了一yan，那脸上的黑yan镜可真有点念书人的味dao。她想起了送她来时王先生对她讲过的话，心里说“他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厉害呀！”不过她嘴里却说：“宋先生，您们谈的我不懂。说不上对这些问题有没有兴趣。不过我对教文台、小素倒是有了兴趣。您看文台他们比过去怎么样？”

“谢谢！谢谢！那是好多啦。”接着，宋郁彬笑容可掬地又转向满屯说“咱们请的这位女先生真是请着啦。难得连咱们的老当家的都说了好。哈哈！”

满屯看了dao静一yan，没有说话。

“张先生，”宋郁彬又和蔼地对dao静说“说到这里，有点事想求您帮帮忙，不知可以不？”

“什么事？”dao静有点吃惊。

“有些文稿，我想求您帮我整理抄写一下。说在前tou，我绝不敢妨碍您的教课。”

dao静心里一动。帮他整理稿子？这倒是接近他的好机会。

可是他老婆那双多疑的嫉妒的yan睛，使得dao静仍然一想就厌烦。答应不答应？她想了一下，终于还是答应下来。因为她想chu了一个妙法，决定先去找他老婆，征求她的意见。她不同意就叫她和她丈夫去说；她要同意了呢，也自然会找机会守在旁边。这对于dao静来说，也很有利。宋郁彬虽然一直表现很正经，据说他也不luan搞女人，但dao静却自然地对他提高了警惕。

原来宋太太也是个jing1明、能干的人，她一口答应dao静帮她丈夫去抄写文稿。正如dao静所料，每晚当dao静来到宋郁彬书房的时候，这位苍白、瘦削但也有几分姿se的女人，就手里拿着一点活计守在旁边。直到完了事，dao静回自己的屋里去睡觉时，她才和丈夫一同回到上房去。

终于，dao静还是找到机会和满屯接上了tou。满屯对她的态度确是不同了，他关切地问了一些dao静来宋家以后的生活，忽然说：“老郑惹你不高兴啦？”

dao静稍稍惊奇地问他：“怎么？你已经知dao…”

“我听说啦。”满屯正用手接着一gencu大的麻绳，他用铁丝一边把它们连接在一起，一边不时抬tou看看dao静，说“老tou可是好人。又老实、又忠厚，可就是认死理，有点倔。你还是想法子替你那父母赎点罪吧！”

“赎罪？…”dao静听到这句话是这样不舒服，甚至刺耳。

她面红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