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清早，起床之后，姑母忽然发现dao静灰黯的脸上有了一双陷下去的shenyan窝。她惊奇地审视着dao静，说：“闺女，你怎么啦？shen上不痛快？”

dao静摇摇tou，不好意思地看着姑母低声说：“姑母，我一夜没睡着…我、我…”她低下tou来，两颗大泪珠gun到衣襟上。沉了沉才说“您要相信我。我、我会彻底地把自己jiao给无产阶级的。…”

姑母多皱的脸上，欣wei地笑了。她从来还没有对dao静这样高兴地笑过。她拉住dao静的手，看了看窗外和静悄的四周说：“闺女，难为你，你不恼我，反而…这就好啦。我那侄儿的话没有说错，咱们干革命就需要像你这样认真学好的青年人呵。可是，我还要问你，”姑母向窗外、门外望了望更加放低了声音“王先生不是还叫你zuo点长工们的工作么，你zuo的可不算好。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dao静不好意思地看着姑母，说：“自从碰见郑德富，我心里ting不踏实。本来想在陈…”她向对面屋里努努嘴“在她shen上下点功夫，可是，看她靠近东家，我又不敢了。”

“闺女，”姑母轻声说“就算靠近，她终究还是个zuo活的。看样子，她对你还算不错，也不是那么死心塌地地帮助他们。你可以先在gan情上多和她接近，得机会慢慢启发她的觉悟。要能把这个人团结好，我看对你在宋家的工作有很大好chu1。不过，可不能xing急，还要多加小心，这可是你锻炼的好机会。”

dao静连连点tou。看着姑母在收拾她的小包，就着急地说：“姑母，您要走？那，有了什么事情，我怎么和您联系？”

姑母想了想，问dao静：“闺女，你认识许满屯？”

“认识。”dao静有些惊奇“您说的是那个nong1眉大yan的赶车的？”

姑母点点tou：“是他。那好，你已经认识了他…”说到这里，姑母又警惕地看看窗外和听听四周…幸好对面屋里的陈大娘这两天因为文台的母亲生了病，天还不亮就进正院去了，所以dao静和姑母说话很方便。姑母说：“以后，你有什么事就找他联系。听他的话。不过，可别louchu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来。就这样吧，我要走了。你第一件事就是跟宋家把关系弄好，多留心他家的动静；第二件事就是跟陈大娘多接近点，要想法子争取教育她；第三件事呢，对郑德富要彻底改变你那阶级立场，不能叫他再恨你。虽说许满屯也许能帮助你解释解释，可是主要还得看你自己。”

“姑母，您真好…”dao静看姑母把工作jiao代得那么一清二楚，忍不住用gan激的目光看着她，心里想，她是多么jing1明能干啊。

姑母走了，dao静独自坐在屋里，立刻极力回想和许满屯…这个新认识的、将要领导她的同志的认识经过。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dao静刚到宋家的第二天午后，她领着文台转到前跨院时，就在井台边看见了一个nong1眉大yan三十来岁的健壮小伙正在打水。文台和她刚走到这里，他就招呼文台：“小当家的，千顷地一棵苗，你可别上井台上来！”这就是许满屯。他一说别来，调pi的文台一下子就蹿上井台。借此，满屯不打水了，他胳膊肘挟着文台，就和他打逗起来。dao静看这个长工满有趣味，说的话又风趣又有点说不上来的讥讽意味。他逗文台说：“小少爷，赶明儿，你爷爷要给你娶几个媳妇儿呵？还不三gong六院…行，你们这院也够上六院啦，明儿你自己再盖个三gong吧。”

“我不要媳妇！不要媳妇！…”文台笑着、tiao着去和满屯比拳…这长工还会几手拳脚。他们玩得高兴了，早把dao静忘在一边。可是当满屯偶然用那双清澈的yan睛向dao静一瞥时，dao静gan觉到在他和善的yanse中又有一zhong怀疑的yanse。她想和他说话，可是又不知怎么说好。而且他的怀疑的yanse也使dao静不大高兴。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她没有一个熟人，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她心里正一阵阵地gan到苦闷和不安…这下好了，他是同志，姑母把她介绍给他，在这陌生的可怕的环境中，有了自己的同志，这是多么可喜的事！所以dao静送姑母走后，竟说不chu来有一gu愉快的gan觉…自从来到宋家后，她还没有这么高兴过。经过这痛苦的一夜，她觉得shen上好像去了一层疮疤似的，轻快了，脚步也矫健起来了。教完了学，她又领着文台到各chu1转游起来。她想找许满屯，可是许满屯不在。这些天他不是chu车就是在外面忙着什么，很少见他在宋家呆着。于是，她便去找郑德富。她想这个穷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