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拂晓，迷蒙的nong1雾笼罩在北河沿葱郁的洋槐树上，故都的清晨还沉在朦胧的雾霭中。这时，临时睡在北大三院的卢嘉川已经起了床。他在二楼许宁的宿舍里，两个人挤在一个小铁床上，睡了半夜。清早他起来了，许宁还睡得正香。他一边用手梳着蓬luan的tou发，一边悄悄推开屋门。门开了，清新的空气迎面chui来，他踮起脚尖活泼地行着shen呼xi。虽然疲乏，虽然yan睛因缺乏睡眠，密布着细细的血丝，但他的脸bu却充沛着活力和青chun的愉快，正像这清新的早晨。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样子很闲逸，但他的yan睛却一直炯炯地透过雾气，向楼下、向墙外各chu1观望着。在残酷的白se恐怖下，他已经养成了高度的警惕xing。尤其这几天，又有一些党的机关被破坏，又有一批同志被捕走…自从蒋介石派了宪兵三团和他的忠实走狗蒋孝先来到北平以后，北平的革命组织迭遭破坏，情况是严重的。因此，每一个革命同志都不得不随时提高了警惕。

他默然地观察了一会儿，没看见什么，正想翻shen走进房里时，一辆小汽车风驰电掣般奔向北大三院的大门口来，接着停在大门口上。不一会儿院子里chu现了几个便衣的和西装的形状蹊跷的人…卢嘉川看到这里不再看下去了，在这千钧一发的jin急关tou借着柱子的掩蔽，他一个箭步蹿回到屋里，急忙推醒了许宁：“许宁，起来！狗崽子们来捕人了。快收拾一下！我到别chu1去！”

“你去哪儿？已经跑不chu去了！”许宁用胳膊拦住了他。

“不行！他们还没有注意你…我不能在这屋里。如果我被捕走，请你快对徐辉去说一下。”说完，不guan许宁还伸着胳膊要拉他，他已经在一转yan间蹿chu屋子去。

整个北大三院的学生宿舍，像gun开水一样地沸腾起来了。

拥上来大群带着盒子枪的宪兵在卢嘉川常住的…吴大刚的屋里一个人也没找到之后，就分tou奔向学生们的各个房间luan翻起来。三个宪兵跟着一个便衣特务闯到许宁的屋里，许宁还在蒙tou大睡。

“妈的，还睡哪，起来！”一个枯瘦的手扼了一下许宁的hou咙。

许宁从梦中惊醒，愣愣地望着站在床前的宪兵们。

“有个姓卢的…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跑到你屋里来没有？”

许宁的心扑通一下落了地。卢嘉川还没有被捕。呵！能干的小伙子，你跑到哪儿躲藏起来了呢？他心里高兴着，嘴里却呐呐地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唔，晤，你们说什么？我屋子里跑进人来啦？啊，那，你们找吧！来，我帮你们找。”他一跃而起，真的东瞧西看了。

宪兵们luan翻一气。床上、床下，小小的屋子哪里能藏什么人，于是屋门砰地一响，他们又一窝蜂似的闯了chu去。

楼上楼下luan成了一片。大pi靴的橐橐声和大声叱骂luan扔东西的声音jiao响在一起，把这宁静严肃的最高学府搅扰得人人惊惶不安。

二楼上的拐角chu1，一个挂着“工役室”牌子的小屋，屋门虚掩着，里面好像寂然无人。一个年轻的宪兵走过去，仔细地望望这小屋墙上的木牌就把房门踢开走了进去。屋里的窗hu关闭着，里面黑黑的，迎面一gu恶浊的空气扑过来，这宪兵后退了一步，用力一下把屋门大打开。只见木板床上tou朝里躺着一个老tou，tou上dai着小帽盔，额上蒙着一块白mao巾，shen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痛苦地shenyin着，好像在闹什么急xing传染病。宪兵皱着眉tou，用力呸了一口唾沫，像躲避瘟疫似的，又把屋门用脚砰的一踹，转shen走开了。

从早晨六点，直翻到十点，北大三院的楼上楼下几乎要全bu找遍了，宪兵三团和国民党市党bu的“剿共”能手们，也没有找到他们可以邀功请赏的卢嘉川。最后还是抓走了几个学生，这才悻悻地走了。

二楼工役室的屋门半开着，宪兵们在这儿过来过去地走过好几趟，但卢嘉川在工友老王的铺上却静静地躺了四个钟tou。

同学们嘁嘁喳喳的怒骂声，传到老王的小屋里，卢嘉川知dao宪兵和特务们已经走了。就一翻shentiao下床来，刚要摘掉帽盔和mao巾，工友老王匆匆闯进屋里来。他猛见一个青年人穿着他的灰大褂dai着他的小帽盔的稀奇样子，不禁一愣。当他看chu这是常来这儿的学生卢嘉川时，他立时什么都明白了。

小老tou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连声说：“好险！好险！宪兵三团的，今个也要抓您哪吧？”

“也许是吧，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