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蓦地站起来：“你说我是个人主义者？”

静愣住了。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笑了。卢嘉川的话多么犀利地破了她心中的秘密呵！她不由得害羞起来，歪着脑袋半天才说：“卢兄，你说得很对。过去我只想当个好人…不欺侮人，也不受人欺侮。也许这就叫‘独善其’？确实，我很少想到为旁人。但是我有一儿还不明白：我常常省下自己的零用，给洋车夫、给乞丐，我喜帮助穷人。你能说这也是为个人？”

“卢兄，真谢你！”她绯红的脸上浮跃着喜的笑容，丽

去。从小时候，我抱定过志愿，…我要不虚此生。黑暗的社会不叫我痛快的活，我宁可去死！”

静突然被窘住了。她咬着嘴沉思着，忘了搅锅，大米饭真的有了糊味。卢嘉川站起把锅搅了搅端到火炉的一边烤着，她还沉在思索中一不知。半晌，她才迷惘地看着卢嘉川呐呐地说：“我，我没很好地考虑过这个。…但是我相信我不是为自己。…我讨厌那自私自利的人。”

“我想，”卢嘉川说“对一个人行为的评价…包括他一切的努力和奋斗，不仅要看他的动机，更应当看他的结果。看他是在推动现社会前呢，还是在给这个腐烂的社会贴金，或者在挽留这个腐烂的社会。…”轻轻的、意味长的微笑，浮在卢嘉川的角，他机警地向门外瞥视一下，又看了看那个倒霉的饭锅，继续说下去“小林，你救济几个洋车夫或者几个乞丐，能叫千百个洋车夫和乞丐都有饭吃吗？这个除了能够满足你个人的‘好人’**之外，对整个社会对全劳动人民又有什么好呢？…说到参加红军上疆场，这愿望是好的，可是也得看实际情况。革命工作是多多样的，有火的白刃战，也有不为人注意的平凡的斗争。”他又转动一下发着糊味的饭锅，向静瞥了一“像你的这些饭洗衣的琐碎事情，如果它是对人民对革命有利的、必须的，需要我们去时，不一定非要上战场才算是革命。…小林，怎么样？非要当个战死疆场的英雄不行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卢嘉川的神气变得很严峻，他的睛炯炯地盯着静“我问你，你过去东奔西跑，看不上这，瞧不起那，痛苦沉闷，是为了谁？为劳苦大众呢，还是为你自己？现在你又要去当红军，参加**英雄…你想想，你的动机是为了拯救人民于火呢？还是为满足你的幻想…英雄式的幻想，为逃避你现在平凡的生活？”

卢嘉川说着笑了。林静也跟着笑了。她的情绪随着他的话像小船随着波狼一样忽忽低。当她觉察到卢嘉川是用一真诚坦率的友谊在向她劝告时，她那由于面、自尊而引起的不快就很快地消逝了。当她看到他朗地笑起来、并且着关切的神情向她的时候，她心里忽然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欣喜。

“但是，你这些想法和作法，恐怕还是为了你个人吧？”

卢嘉川坐在椅上，用手轻轻拍着桌，好像在替静滔滔的言语打看拍。他摇着，刚刚可以觉察到的调的微笑又浮现在他活泼的中。

她红涨着脸，闪烁着乌黑的睛说下去“可是，自从看了你们给我的那些革命的书，明白了真理，我就决心为真理去死。我觉得人活着应当像那些英雄，像那些视死如归的人。卢兄，叫我到火的战场上去吧，我再不能这样生活下去了！”

“小林，咱们先讨论个问题。…你该把饭锅搅一搅，不然要糊了。你过去和家斗争，不满意黑暗的社会，现在又想很快去革命、上战场，究竟都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