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节

夜晚，枪声响起的时候，贾老师就从床上起来，在小屋子里走走转转，听着远chu1的动静。他开始时还没有肯定是十四旅进攻第二师范，后来枪声越来越密，夹杂着喊杀声，喊得森人，他才打叠了东西，走chu来在教室里散步，听着周围的声音。待不一会，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们都起了床，三人一伙两人一伙地站在门口，听着这惊人的事故，都为二师同学nie着一把冷汗。他又走chu了学校，沿着大街往西走。这是一件大事，买卖家和市民们，都披上衣服站在胡同口上张望。街灯还凄凄惶惶地亮着，有无数的小虫子，围绕着灯光luan飞。他踩着石板ma路，走到西城门外，城门也开了，有人走chu走进，其中有士兵，也有市民。他也走chu门去，到西关把这个消息探实才走回来。

他觉得心上异常沉重，他住在这里，本来想对二师学chao有所帮助，可是到目前为止，一切也就妄然了。经过这场事变，这地方不能再住下去了，他想赶快回去。又走到槐茂胡同去找严萍，想和她商量一下善后事宜。他知dao那条胡同里只有一个高台大门，走上门阶看对了门牌号数，拉了一下铃子。院里有人蹑手蹑脚地走chu来，悄声问：“谁？”贾老师说：“是我。”“你找谁？”贾老师听那声音有些颤抖，象是严萍。他说：“我是老贾。”门开了，贾老师跟着严萍走进来。

小院里没有一点声音，屋子里灯光亮着。书本子和报纸撒了满床满地，贾老师问她：“你在zuo准备？”严萍说：“唔！”贾老师说：“要快一点，凡是和革命和抗日有关联的书，都要烧了！”说着话，严萍两手捂上脸哭起来，趴在床上chou泣。贾老师yan上也噙着几点泪hua，说：“别哭了，尽哭什么？”

严萍面se苍白，有一绺tou发披在前脑门上，慑着两只yan睛，叫贾老师坐在椅子上。自己把书堆推了一下，坐在床沿上，问：“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

贾老师问：“牺牲了多少人？”

严萍说：“今天早晨，枪声一响，我就跑chu去，在桥tou上看着。听说死了十七八个人，五六个人受了伤，抬到思罗医院去了。有三十多个人被捕了…”她还没说完，yan圈发酸，就又哭起来。

贾老师愤愤地说：“要记住：‘是狗改不了吃屎！’‘是狼改不了吃rou！’反动派是忘不了杀人的！二师同学，虽然没有避开敌人的屠杀，但是他们抗日的决心，他们的斗争是英勇的！”

严萍摇摇tou说：“惨呀！真是惨呀！”

贾老师说：“敌人嘛，总归是敌人，不能有半点儿han糊！”他们两人好象认可了这句话，又相对着沉默，有chou支烟的工夫，他才问：“惨案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严萍慢慢抬起yanpi，看着老贾说：“听你的吧。”贾老师立起shen来，右手扶在桌角上，歪起tou想了一刻，说：“他们没有来得及冲chu来，斗争虽然失败，可是我们应该zuo最后努力，下最大力量进行营救。”

严萍说：“怎么营救法儿？”

贾老师说：“通过被捕的家属，请律师对簿公堂。抗日者无罪！”说着，他有些气愤，心tou有些悸动。

严萍说：“希望你及时帮助吧！”

贾老师说：“不，为了打击反动派镇压抗日的凶焰，我要回去发动农民，开展抗日救亡运动，和卖国贼们决一死战！”他觉得这次来保定收获很大；那就是他再一次的看到阶级敌人的凶惨，看到蒋介石不抵抗政策的本质。

严萍说：“那好极了，我也要去！”

贾老师说：“不，你要在这里jian持下去。负责给他们送些吃穿。有生病的人，要设法通过关系，保外治病。在监狱里困苦啊，救济会的同志们，要好好的照顾他们。”

严萍睒着yan睛，说：“你就要走？”